姚见颀的声音像一根针似的落在地上。
“什么?”蒋淙不明所以,但那也是次要的,她更多是惊喜,希望他再说点什么。
可惜没有下文。
她起先教他画画的时候,用的还是对小孩子那套,对着画本,用黑色双头记号笔和彩蜡,硬性地给他添了活气。
今天教他画窗外,却是蜡笔也弥不了的黯淡了。
她想也许是季节的缘故吧,姚见颀可能不喜欢冬天,冬天把树和叶隔开,把天和鸟隔开了。
蒋淙替姚见颀把画收进画夹,告别以后,下了楼去,等过了这个年,她要建议姚见颀的父母把他送到画室去学习。
那儿比这有人气。
一群人拥进了屋门。
姚岸脚边的炭盆发出“呲啦”一声,折断一般地响了。
猫从他的膝盖上跳下地,跛着脚却悠游地踅开,大抵躲人去了。
“快快快,辞年去!”
康子领着一票小孩,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个个裹着寒气,表情却喜人,脸红扑扑的,各自拎着个大塑料袋。
每逢过年,安定村家家户户的门会被众多孩子敲开,念句吉利话,讨一把糖吃,叫做辞年,和西方的万圣节异曲同工。
姚岸懒懒地躺在加了海棠纹棉垫的太师椅里,腿占了大半个烤火架,这其实是他奶奶的专座,再不成也是爷爷的,现下都去颜沐春那送酒去了,剩他一个看家。
“你多大了,还好意思讨糖吃?”姚岸睐了康子一眼。
“这不还有一个吗。”康子把她妹妹往前一捧。
小姑娘一岁多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绑着两个小羊角辫,年画娃娃似的可人。
“水灵吧。”康子炫耀道。
姚岸说:“比他哥水灵。”
“切,那必须的。”康子这会儿不跟他犟,还挺美滋滋的,“妞儿,来,喊句哥听听。”
小姑娘乖巧地对着康子叫了声清清脆脆的“哥”。
“……”姚岸有点心塞。
“哎,你弟呢,最近怎么见不着人啊?”康子问了他一句。
心更塞了。
这厮不是来讨糖是来讨打的吧。
“不知道。”
姚岸一脚蹬开烤火架,拎起铁钳,往炭盆里一顿操弄,零星的火点变成了火苗。
康子摇了摇头,这人又发什么神经呢。
他不清楚,姚岸确确实实一无所知。
打从秋末和姚见颀碰了回面之后,小家伙就再没来过。
发过去的短信,过去好歹还敷衍两个字,现在连敷衍也省了,别问,问就是不回复。
姚岸有时候翻翻自己的已发短信,好几十条,收信人都一样,收件箱却潦倒无比,心想我这是图啥呢。
但还是照样发。
他就是有一种直觉,他得牢牢拉着姚见颀,否则有什么就会掉下去,再也抓不住。
“你爸呢,也不回来过年?”康子抱着她妹妹蹲在火盆旁,其他孩子已经在姚岸无言地示意下,自行去搜刮零食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姚岸面色平常,“他不回来过年又不是一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