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工不知道圣人究竟知道了什么,此时心中却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他将头缩了缩,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两腿果然一软。
“漠北国师有孕,是不是?”
“……是。”
“若孩子是太子的,算算日子应该已经五六个月了。”
“……圣人英明。”
刘医工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有汗渗了出来,他不知道圣人是从何得到的消息。此事统共只有三个人知道,他,太子,国师。后者自然不会说出来,他这两日更是没有露过半点风声,按理说……按理说圣人是不该知道得如此详细的。
只是上面的人却没有再说话。刘医工心中惴惴,不敢抬头,只是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宣纸翻阅之声,缓慢,便衬得四下更为寂静。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刘医工浑身趴跪得都有些僵硬了,才再次听到话音。只是这道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了些旧意。
“二十年前秦国公主府上那个负责的医工,也是你。”
刘医工还是被这句话吓得眼前一黑,嚅嚅半晌未答。
圣人见到他那副样子,自然便知道了为何刘医工会为一个敌国质子身上的猫腻守口如瓶——二十年前那桩震动了皇室丑闻的悲剧,但凡是涉事之人,都不愿见它再次重演。
夕阳映不到的地方,早已年逾半百的君王面上露出一丝悲伤和缅怀,连带持着卷宗的手也微微颤抖了几分。
也不知是谁给刘医工的胆子,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正看到了圣人那副出人意料的神情。而后,这位见证了大明宫两朝主人以及诸多辛密的医工便猛然想到了一些几乎要被人遗忘的旧事。
似乎圣人刚登基不久,龙椅还未坐稳之时,也曾短暂地彻查过那桩旧案,以及那个人的下落。
自从事发后,那位秦国公主驸马的名讳便成了整座大明宫的禁忌,这曾是先帝下的命令,而那个时候,当今圣人还未被立为太子。
再之前,早得就要被人遗忘的一段年岁里,驸马还未尚公主,曾是宫中皇子的伴读,当时暂住的,正是圣人所在的含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