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永川秀芽的清香从紫砂壶里袅袅而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清冽的河水冲刷过青石板,偶尔有马蹄声从街上经过,台阶下汲水的少女将陶罐放在一边,先双手捧起河水洗了把脸。
钟樾站在廊下,两根手指捏着一只小小的茶杯。他觉得苏泉很有意思,为什么放着大门不走,却要来跳窗呢?难道只是因为窗外面就是河,他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在苏城之东,城墙沿着高峻的山岩蜿蜒而来,一路延伸到海水之中。城墙上每隔百丈筑烽火台,但自建城以来,据说从未用过,只因渭崖门向南冥而开,夹在两座山岩之中,易守难攻。这里的海湾很深,沿岸的路却很窄,且乱石林立,惊涛如雪。
苏泉是散着步来的。
时间还早,渭崖门外的船闸刚刚打开,外面排着几艘大船,正等待着入城的检查手续。城内的船坞能停三十余艘三千石的大船,及十艘□□千石的巨舰。
寻常人并不能进到船坞里去,苏泉在外面转了转,虽然有点兴趣,但一见到守门的那两大排鹰隼,还是老老实实地绝了心思:那一群鸟精排得整整齐齐,羽毛都梳得油光发亮,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往来的人,感觉守的不是船坞,更像是金库。
空气里的味道有些诡异。这些年人界海外许多地方的脂粉与香辛料都大受欢迎,因之商人们不肯放过。但这港口混杂着那些气息,让人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吸入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苏泉皱了皱眉,对着山崖上问道:“如今还能从这儿出城么?”
一个女声从他头顶响起:“不能了。近年海港太深,少有渔船从这儿走,尽是官船和大商船。你不如朝前再走几步,直接跳下去来得爽快。”
苏泉抬起头,只见一树粉白的桃花开得很是惬意。他笑道:“荀姐姐,今年做什么这么着急,开花这样早?”
荀亦双晒着太阳吹着海风,树干树枝都成了名副其实的懒骨头,轻易连化个人形都不愿意,日子早就过糊涂了,更遑论计算花期,爱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但她很娇俏地笑了一声:“早些开花,好吸引过路的小郎君呀。”
“小郎君有没有不知道,蜜蜂蝴蝶倒是来得容易些。”
那桃花树抖了抖枝桠,愤愤落了苏泉一头一身的花瓣。
“哎你干什么!”苏泉一边拍自己身上一边抱怨,“年纪大了越发没正经。”
桃花树最高的地方,凭空凝出一个雾气一样的影子,穿的却不是绯红樱粉,而是一身清爽的水碧色。
能得她半化出人形来相见,已经是了不得的待遇。
“又是去赴那远得见鬼还没什么好吃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