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这封信是他让我交予你的。”我从怀中拿出一封黄纸信笺,交到他手上。
乍然听闻九叔不告而别,焦望春若有所失,怔怔点头。
九叔与他名为主仆,这么多年在他身边陪伴他,教导他,他早已将他当作亲人一般。
“对……对不起。”我生平第一次与人说这话,语气僵硬。但见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出了口。
九叔原是上一任鬼医。焦老爷生前于他有恩,故隐姓埋名入府。
如此说来,从前种种便有了端倪,他不是,抑或不止是害怕我对焦望春不利,他厌我恨我,更不喜我靠近焦望春。
没想到曾经名声大噪的鬼医,竟肯窝在江南商户人家,做一个富家公子身边普普通通的奴仆。
“前辈为何救我?”我不解地望着这个忙进忙出的老头。易地而处,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去救一个仇人。
我未曾亲历那件事,那个人却是我父亲。而我十八岁时一战成名,是唯一一个名列前十的女杀手,我想他应当很清楚。
九叔一根根拔了我身上银针,我出于本能的疑心看了看他。除非必要,我甚少就医,那样我觉得自己就如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他叹了口气,在一个小杌子上坐了下来,“你听我说个故事吧。”
“二十六年前,望春刚出生不久,望春的父亲焦善人曾找过我,为妻子治病,彼时我初初扬名心高气傲,又怕坏了名声,没有救治。十五年前我惹上一伙江湖人,他们买了杀手楼的人来杀我,妻女都死于那一场灾祸,徒弟正好出去置办成亲的物什。我侥幸逃过一劫后流落他乡,是焦善人救济我,我才得以苟活于世,没多久却听说他辞世了。我听闻他还有一个刚满十七的小公子,便想着报恩,也是为了自己的愧疚之心吧。”
我想起了他说初见我时,他刚为父亲守完孝。
“我并不愿救你,当初令我家破人亡的便是杀手楼,我承认我迁怒于你,偏见于你。如今楼主已死,当初杀我家人的杀手楼不存,我该放下了。”九叔悠悠说道,看住我怔然的脸,眼神透着一种岁月积淀的宽厚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