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柳不依,在俞任耳边小声道,“军训完我就回柏州。”
“好啊。”俞任的反应让袁柳哭笑不得,她怅然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半小时后收到了宿海的消息,“上了车,但是一时走不了。袁阿姨在哭,你的天在下雨。”
又过了十分钟,宿海说,“你晚上好好陪陪你的天吧,她擦了泪就开车,我看憋得挺辛苦。”
袁柳的心被酸得蜷缩,她拿着手机坐在寝室中沉默了很久。直到几小时后收到俞任的消息,“到家了,放心。”原本她以为走出这一步比想象轻松,毕竟该陪伴的她们陪伴了,该确认的也得到了确认。她只需要专心投入新世界,在这儿重新和俞任建立异地恋的节奏。
生活里有很多不讲理的情绪,它们不是乐谱,没有规律,没有由来,就从四野八荒冒出来,“袁柳,你应该留在柏州。”
“俞任难过了。”
“俞任那么难过,还得忍着一路尽量不让人看出。”
“要不干脆退学回家复读吧,没准儿明年就考上复旦了呢。”
袁柳看着手机里俞任的消息,说:“我想你,我想我妈,想小海,想你们。”她觉着自己像个成年人,此刻却在俞任面前还原成孩童,“俞任,长大是不是意味着这样的事儿会越来越多?”
“不一定,有些事儿只是人小时候没体会罢了。洗澡了没?要是晚上睡不好,吃一粒包里的褪黑素。”俞任给袁柳准备了个小医药包,从感冒头疼到失眠急救一应俱全,让袁惠方都惊叹,“还是小俞周到,我怎么没想到呢?”
“睡不着,那你安慰安慰女朋友。”挂着泪花的袁柳不忘记撒娇。
那端的俞任过了几分钟,发来一串省略号。但很快那头转为输出状态,袁柳收到了一行熟悉的诗句:shalleto?elyperate.
这是十五岁那年俞任送给自己的一本小册子,莎士比亚第十四行诗中的夏日篇首句,“我应否把你比作夏日?你比它更温婉美好。”
虽然俞任很快发来下一句扫兴的话:后面的忘记了。
袁柳已经想捧着手机在寝室里打滚,她把自己比作夏日,是那“虽摧折于无常天命,但唯有永恒的夏日常新”的夏日。但是,俞任可能发错了药,进大学的第一天,袁柳吃了两粒褪黑素依然失眠。因为秋夜里,女孩满脑子都是夏日。
俞任坐在书房看着那片叫“小柳”的云发呆,她为自己的今天脆弱而羞愧。明明已经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但不讲理的情绪一路尾随到现在,“为什么要等三个月?一周不行吗?又不是抽不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