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是好事,然而印秀也觉得挺不痛快。为了“负责”才在一起,这是向道理臣服,给道德磕头。和对方好像没什么紧密关联。
她就站在楼梯上,不时被过路人奇怪地看一眼。印秀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不好看,她也不知道如何好看起来。
卯生的声音还是清爽温柔,“你怎么就拒绝了北大的招生办电话呢?都上新闻了你知道吗?”
俞任说他们劝我去光华,我妈也老这么说。但是我不喜欢北方的气候,太干燥了。我就爱湿润的江南,而复旦的中文系也不错,新生入学奖金还挺高的,所以我去了。
印秀又佩服起俞任来,她是如何做到这么淡定的?高考全市数一数二的成绩使得全中国的大学基本任她选择。她亏了几千块都难受得三天没睡好觉,人和人的差别太大了。
俞任又说,“谢谢你卯生,我以为上次你只是说说而已。”
“怎么会?我说话还是算话的,我该来。”卯生又低头,“对不起,我说话也没算话。”但是卯生讲,你愿意回我信息了,我真的高兴。
印秀听到这儿,腿脚能动了。她端着盘子到二楼找地方坐下出神地看着窗外,半晌才发现薯条已经变得半湿微蜷,远没有刚出锅的笔挺脆香,而印小嫦给的那巴掌还在隐约作疼。
半生不熟的让她掳回来的卯生果然还是会走心。不怪卯生,印秀知道是她自己这方面太像印小嫦。男男女女都脱不了身上那点羁绊罢了,卯生也不例外。卯生是被自己引诱到手的,她的初恋叫俞任,是个聪明秀气的女孩儿,考上了她只在称赞声中听到的大学。俞任大概都不用勾手指头,只需要说一声“现在我自由了”,卯生就会奔赴她那儿吧?
再过了半小时,俞任和卯生出了餐厅,就在印秀眼皮子下对视了好一会儿,卯生先扭头,又抓了抓耳朵。这是她难耐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俞任则伸出双臂,和卯生拥抱了下后要离开。卯生的手先是垂下的,然后紧紧抱住了对方。
俞任想松开,卯生却没撒手,她又说,“对不起。”这意思她和俞任都懂。
在听不到的印秀看来,也许是“我爱你”之类。卯生很少对印秀说甜腻的情话,“喜欢”,“很喜欢”,这些就足够印秀开心。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扭了卯生这道瓜一年半,她还到底也尝到了甜味。甜足了,味儿就存不住。瓜都有保质期。
印秀坐在肯德基手脚冰凉了几小时,终于不用担心这点时间如何打发。
三点时她又去“福临江”找了张姐,对方听了来意没有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只指了一条路,“你去找老胡。”老胡是店里的常客,据说放出去八位数的贷,就是利息高了点。印秀说她会仔细考虑,也不敢多麻烦张姐了。对方眼里写满了质疑和戒备,毕竟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四处借钱这种事有些轻慢和鄙视。
她在柏州有一套房,在省城租了一间屋,但她不知道办完事要回哪儿。坐大巴回省城的印秀没有像往常一样着急回住处,而是去店里忙活。直到晚上同事都下班了,她还认真地在内间对着账。
周遭安静下来时,印秀才听到心里有什么滴滴答答或者偶尔的脆裂声。
卯生回家了没?
人前的印秀还是好好的,人后就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卯生是不是在柏州住下了?卯生会和俞任住下吗?
她看了眼手机,里面有好几条卯生的信息,但都不敢打开读。卯生也很自觉,不会打很多电话干扰工作。得不到印秀的同意也不会冒失地来接她。
印秀离开店时已经午夜十二点,幸好这一带晚上还算繁荣,常有下夜班的人步行,她也就不害怕。她挎着的包是卯生送的,说印老板人靠衣装,我不仅要包你的化妆品衣服,还有包和鞋子。卯生说这话时很认真很心疼,印秀笑她,白老板一个月工资够不够?
卯生就苦着脸,“等我下乡表演津贴发了就够了。”
钱不够可以挣,感情少了从哪儿借?卯生对自己究竟是几分情几分爱几分半推半就?印秀的心气儿本都拿来和人比门店收入比工作,比起俞任,她就不知道如何使力气。她读书不好,学历不高,家庭很差,人很穷,她被人比得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