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不再是宫里唯我独尊的太子了,他依然可以一路登顶,成为人臣之极。
有些人,他生来就是天穹中最亮的那颗星,只能让人间万众仰头看。
沈蕴如心中油然生出敬佩,她一直以为她已经够坚强了,却不想他比她还要强大万分。
多么荣幸,他成为了她的丈夫,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是,纵然敬佩,还是会心疼的,若不是徐贞出走皇宫并抛弃了他,现在坐上皇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那个人便是他了。
若他当了皇上,一定可以把天下治理得蒸蒸日上,万民安泰。
他一定是恨徐贞的吧,他那么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是不容抛弃的。可是他恨徐贞,为什么要朝自己划刀子。
沈蕴如默了好一会儿,说道:“谢小满,你现在还恨徐贞吗?”
谢幼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说道:“我已经放下了。”
他手心的温度一下子便爬上了她的心头,把她整颗溢满悲伤的心都暖和了起来。
她不禁问道:“什么时候?”
“你在苏州面馆朝我笑的时候。”
沈蕴如心中感动不已,她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恨徐贞却要朝自己划刀子了,因为在此之前,徐贞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无法去伤害她,便只能伤自己,跟徐贞做了了断。
他其实是一个很专情的人,是她走进了他的心里,取代了徐贞的位置,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唤他的名字,“谢小满……”
谢幼卿深深地看着她,又道:“你知道先帝临终召见我时都说了什么吗?”
难道先帝已经认出了他是他的儿子?沈蕴如怀着强烈的好奇,定定地望着他。
谢幼卿脑中涌起那天跪在先帝榻前的画面。
先帝面色灰白,气若游丝,可抓着他的手却仿佛把垂死之前挣扎的力气都用上了,“小满,知道你原来还活着,朕真的欣喜若狂,可你跟朕父子失散多年,朕深感痛惜,你始终是朕最爱的儿子,朕已经拟好了遗诏,恢复你太子的身份,朕驾崩之后,皇帝便由你来做。”
他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十分平静地拒绝了,“臣惶恐,天下大局已定,不可再生动荡,否则对万千臣民都是不可承受之重,承蒙皇上信任,臣愿竭尽所能,尽心辅佐太子做一个英主明君。”
先帝长叹一声,“你天纵英才,强过颐儿百倍,你若当了皇帝,才是天下臣民的福祉。”
他答道:”臣惶恐。”
先帝露出深深的失望之色,“你真的不想享有这天下?”
他答道:”臣惶恐。”
“你就不愿再叫朕一声父皇?”
他没有应声。。
先帝眼角滚下两行清泪,“罢了罢了,都是朕造的孽,朕如今气数已尽,小荻应该盼朕的哀诏盼了很久了。”
“小荻……”先帝念着小荻的名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谢幼卿收回思绪,颇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他说,把皇位交给我来坐。但我已经不再想要了。”
沈蕴如心中涌过难言的滋味。
“我出了宫,发觉宫外的天地是那么广阔,我想去哪里便可去哪里,没有一群太监整天像条尾巴似的跟在我后面,日常生活也不必再严守等级,用着专属明黄色的东西。紫禁城有着九千多间金碧辉煌的宫殿,百姓以为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实则不过是金丝囚笼而已。天子没有私事,所言所行都要求有君王的威仪和尊严,一举一动都被臣僚关注着,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实则都冲不出祖制的重重限定,那只是个活着的祖宗,并不是个人。”
“像我现在这样多好,我既有权,又有自由,倒是应了我的名字,人生不求太满,小满便是圆满。如今有了你,我觉得我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谢幼卿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不做皇帝,才可以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嗯,他不做皇帝,便可以不必三宫六院,一辈子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要振作起来,不能一味地沉湎在失去娘亲的悲伤里面。她还有他,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她不能让他因为看见她悲伤而难过。
两人紧紧相拥,感到彼此的心从未有此刻这般贴近。
七天后,沈夫人安葬,看着娘亲的棺椁下到墓穴里,被铲子掩上一堆堆的黄土,沈蕴如还是禁不住,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摇摇欲坠,是谢幼卿一双手在背后牢牢的扶住了她,她才撑了下来。
自此后,谢幼卿每日散衙后皆早早回来陪她,休沐之时则带她去西山度假。大约三个月后,沈蕴如总算在谢幼卿的陪伴下渐渐走了出来。
这一日休沐,谢幼卿和沈蕴如刚从西山度假回来,便接到了弘亲王府的请帖,邀请他们夫妇二人参加半个月后弘亲王五十五周岁的寿宴。
弘亲王如今大权在握,在朝中煊赫非常,寿宴自然是大大操办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更完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