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一身黑丝绸的锦绣官服,头戴赤金冠。英眉俊目气宇轩昂,面不怒自威,气不沉煞气腾腾。俊朗威武宛如神人。带着随从们龙行虎步地走进府门。小镜王慢吞吞地站起走到大门前迎接他。浩月转脸望去,正与那人打个照面。
是长乐君姬林。长乐君似乎没看见他,昂首阔步地从他面前走过。
人人都会演戏,人人都必须演戏,这是场不演就出局的荒唐剧。
这座城外豪宅的主人也是长乐君。浩月瞥向芙蓉堂里的明珠。他没说过,不过他也没问过。长乐君的贴身侍卫,那位“莽张飞”将军还向他咧咧嘴算打过招呼,也侍立在堂外保护主君。
夜晚与白天不同。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温情脉脉。小镜王穿着青绿色锦袍,头戴镶红玉的纱帽。白生生的脸还带着一种固有的备受惊吓的神情,人有点落魂无神。眉眼却闲闲淡淡的,给他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他的身影好似不再歪斜飘忽了,连他花俏的华服都顺眼了些。他低声咳嗽着跨到堂前迎接长乐君,完全没有了擂台上训斥魏魔的锋芒,变回了懒散庸俗的土豪。
长乐君平静地走进来,解下宝刀,“咣当”丢在几案上。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小镜王的头眼不抬,仿若没看见。两人分主侧坐下,开始晚宴,明珠站在旁边招呼奴仆们上菜端酒。整间芙蓉堂只剩下了门外等候的浩月和老幕僚。
芙蓉堂寂静冰冷。两位主人面目宁静行动自然,像熟得不起波澜的一家人。年轻侍从殷勤服侍,好一场和睦家宴。
风静,人静,锦绣大堂像行驶在颠簸大海里。无声,无语,汹涌激烈的暗流激荡在空中。
浩月不愿放弃这良机,鼓足勇气抬起漂亮的眼睛仔细观察。
还是有差别的。长乐君面目冷峻,手握金杯,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小镜王滴酒不沾,垂着头只顾吃菜肴,主要吃肉食,他虚胖就可能是吃肉过多。长乐君拧着眉头瞪起眼,他立刻转移筷子去夹蔬果。贪吃、好色、爱财、又懦弱怕死,小镜王算是四毒俱全了。
长乐君厌恶地咳了一声,镜王低垂着看桌面的头抬起,拿起筷子,将姬林面前的菜肴都先吃了一口。明珠笑吟吟地帮忙移动杯盘。
他在试毒,他怕他下毒。他对他还是嫌厌厌恶,他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他像是变了另一个人。说话、做事、向明珠递眼色,连平庸无奇的笑都恰到好处。使人厌烦又无法发难。机灵、有眼色、拉得下脸面陪笑讨好,甚至挨得住他的打杀……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小镜王?
浩月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两人还边吃边聊。
长乐君紧皱俊眉,暴出满腔戾气:“最近东瀛国派来使者要我再开海道和贸易,好大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