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忽然间大了起来,弦音暂歇,笛萧渐起。音波振荡在釉质雕绘的笛管中,随乐师一双灵巧挪移的手高低变化,圆润悠远的音调带出了几分旷远的凄寂。

她眼前一闪,想起了中洲陆海底静立的四万枯骨,和人群中传出的埙声。

她没有问这灵骨生意都是如何做的,毕竟谁都知道,两域混战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挽救了四海逐渐枯竭的灵骨资源。若说有哪里的灵骨最为富足,那无疑是各大古战场。

想到璐瑚岛上的灵骨工厂,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既在人家家里,她也就暂且按下,转而问黎衿沅:“不对啊,苏伯父既然在站前就已经从商了,怎么他儿子还这么小?”

四海的术师寿命普遍长于一般人,实力越强,寿元越长。苏父与战时数一数二的大术师交好,想必也修习过一些术法,看不出年龄也正常。但若是认真算来,以他的年龄,都能当苏御恒爷爷上首了。

黎衿沅回答时的声音更低了,近似于窃窃耳语,“苏伯父有一双儿女并妻子都死在了两域混战中,苏御恒是他后来娶的续弦生的。”

正说着,这父子二人恰好姗姗来迟,踏着第五首曲子的尾音一前一后进了厅堂。

苏父大步登上上首的上座,步态稳健得比后面那个真正的青壮年苏御恒还要像个年轻人。他面上仍然威严如初,不苟言笑,往堂中一坐,正中的管弦声一时都端庄谨慎了不少。

苏御恒则步伐凌冽,踏在绣毯上都无端端带出股怒意。他大步越过几人,坐到了秦在于一侧,垂眸一言不发。

秦在于看他几眼,正想轻声叫他,就听上面的苏父屏退了乐师,举杯道:“几位既是犬子同窗,这段时日也有劳几位照顾提携犬子,苏某替犬子谢过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