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第四天傍晚,卢润东正在军情室里看许光达发来的缴获物资清单。
清单上列着步枪多少支、机枪多少挺、火炮多少门、柴油多少桶、粮食多少吨,每一项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许光达的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一个会计。
卢润东看到“柴油”那一栏时,用红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杠,准备批给马步益的装甲部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哨兵换岗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是跑起来的,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啪啪响,步子又快又碎,像是怕摔倒了又不敢停下来。
机要员冲进军情室的时候,卢润东正在喝他的第五杯茶。他看见机要员手里那份电报,茶杯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的膝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回复——陕西的回复!”机要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军装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手里举着那份电报纸,像举着一面小旗。卢润东一把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一眼。
他没说话。
此刻他拿着电报站在那里,既不笑也不骂也不拍桌子,只是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又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把电报递给叶总。
叶总看完,嘴角弯了起来,那笑意不是突然绽放的,而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像冰河解冻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慢。他把电报递给聂总。
聂总看完,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不是叹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来的,像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担忧全吐干净了。
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一行字,译电员用钢笔誊得工工整整——
“同意润东同志的所有建议。”
十一个字。
卢润东站在那里,握着那张电报纸,指尖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