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尽快组织基层干部进入蒙古做封建余毒清算、思想解放和土改。
蒙古的王公贵族盘踞了几百年,不把这些封建势力彻底铲除,蒙古永远不可能真正融入。土改是第一步——把牧主的草场分给牧民,把王公的牲畜分给穷人。
土改完了是思想解放——办学校,教蒙文和汉文,培养蒙古本地的青年干部。
他在这一条后面又加了一句:蒙古基层干部优先从本地牧民中选拔,陕甘宁绥根据地的干部以指导员身份随队进入,避免产生隔阂。
第八条:尽快安排队伍南下接替刘湘,让刘湘回郑州修整并尽快补充兵员。
刘湘的川军在江阴和南京打了两场硬仗,伤亡过半,再不修整部队就垮了。若他在河南本地有合适的兵源,就地补充也行。
写完这八条,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是清晰的。这八条从高层人事调整到地方治理,从谈判主体确定到军事部署,从蒙古土改到东北垦荒,从江淮布防到川军休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他伸手去端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他把凉茶一口喝完,然后又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句。
“以上八条,请一号同志审阅。如有不妥,即改。”
他把电报稿纸搁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还没亮,大同城墙上哨兵正在换岗,口令声短促而清晰。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窑洞里,一号把他的手摁下去,自己站起来说“无论他是谁,只要敢踏入国防线,那就只能是敌人”。现在国防线不但守住了,还往北推了上千公里。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头脑清醒。仗打赢了,不算完;打赢之后怎么收拾局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把电报稿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重新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字迹比草稿端正了不少,每条之间的间距也拉开了,方便阅读。
誊完之后他把草稿凑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把纸舔成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明天一早,这份誊好的方案就会发往陕西。
他把誊好的电报稿纸放在桌角,用茶杯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电报里的每一个字。第八条写得比较匆忙,刘湘的川军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休整时间,不是一句“尽快补充”就能打发的。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草稿的残角,在反面写了一行字:前方将士用命,后方当尽快筹措。川军刘湘部,请给予优先补充。
他把这行字压在电报稿纸下面,然后站起身,推开窗户。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显出来,树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阴山山脉还隐在薄雾里,山脊线模糊得像是用淡墨画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