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什么?

什么也不说。索菲把针线收进小铁盒里,扣上盖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艾琳,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很小,很暖。

等你真的知道了,再告诉我。

那天夜里她们躺在床上,索菲还是从后面贴过来。她的手臂绕过艾琳的腰,搭在小腹前。她的额头抵在艾琳的肩胛骨之间,呼吸落在后颈上。艾琳感觉到她的呼吸比昨天晚上浅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睡着。她动了动手指,碰了碰索菲搭在她小腹前的手背。

睡不着?她问。

在想什么?

索菲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在艾琳的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额头往前抵了抵,更紧地贴着艾琳的肩胛骨。

在想你会走。她说。很轻的,像是怕那句话太重,会压碎什么。

艾琳没有说话。她感觉索菲的手在她的睡衣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不确定。艾琳说。

我知道。

我只是——

她停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种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的感觉。她的身体躺在床上,贴着索菲的体温,能感觉到被子的重量和枕头的形状。但她的某些部分已经出发了,正在往凡尔登的方向走,走在那些泥泞的路上,靴子底磨穿了,雪落在肩膀上,没有人扫。她不知道那部分能走到哪一步才会停下。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说。

那就别说。

索菲把她的额头从艾琳的肩胛骨上抬起来,在黑暗中挪了挪,把脸贴在艾琳的后背上,隔着睡衣的布料,她的呼吸落在那片布料上,温热的,一小片。她的手还在艾琳的小腹前搭着,没有松开。

等你知道了再跟我说。她说。

炉火在楼下已经熄了。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痕迹,像一条很细的河,绕过所有深色的轮廓,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弯,然后继续往前流。艾琳睁着眼睛,看着那道痕迹,感觉到索菲的呼吸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变得均匀。

她想到今天傍晚那道光。落在雪面上的、金色的光。

她在黑暗里动了动手指,碰了碰索菲的手背。索菲没有醒,但她的手在睡梦中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她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艾琳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索菲已经不在床上了。艾琳摸了摸床单,那一侧是凉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见索菲头发上留下的气味。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下楼。

厨房里已经亮着灯。索菲站在案板前揉面。她的动作比昨天慢一些,像是在想别的事。艾琳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索菲说。她的眼睛还看着面团,但声音里带着一点暖意。

艾琳走到水槽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端着杯子,靠着水槽的边缘,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今天——她开口。

索菲抬起头。

——想去河边走走。

一个人?

索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