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她想说:你那里会有事。但她没有写。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在战壕里的人,他待的地方不安全。她想起自己以前在战壕里收到家信的时候,最怕看到的就是那些没说出来的话。那些话藏在字里行间,像裂缝里渗出来的水,你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重新落笔:
面包店还开着。我还在。腰不疼了。
你提到的那位军官,我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和他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卡娜——
她握着笔,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我也想你。
别怕写信太长。多长我都会看。
她写完了。她看着那几行字,觉得不够,但又觉得够了。有些话在信里是写不完的,只能当面说。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在封面上写了卡娜的名字和部队番号。
索菲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把水放在桌上,没有问她写了什么。
邮差明天还来。她说。
艾琳点了点头。她把信封放在柜台一角,用一只旧糖罐压住,这样明天邮差来的时候不会忘记拿走。
你有没有想过——索菲说,她在那边,会不会像你当初在那边一样。
我不知道。
你当初也写过信。也会挑能说的话写。
艾琳看着那只糖罐。白色的搪瓷,边沿掉了几块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铁皮。
她说。
那你会担心吗?
艾琳没有回答。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柜台的边缘上,感觉到木头的纹路在手心里微微凸起。她想说不担心,但她知道那是假的。她想说担心也没有用,但那是她对自己说的,不是对索菲说的。
她说。
索菲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柜台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那就担心着。她说,担心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艾琳感觉到她的手被握住了,暖的,粗糙的。她没松开。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那些树的轮廓,那些屋脊的线条,那些偶尔飞过的鸟的影子——它们在光线消退的过程中一步一步加深,像是在缓慢地靠近什么,又像是在缓慢地消失。
明天邮差来的时候,她说,我把信交给他。
索菲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