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写信要写什么。他们说要报平安。我平安。吃得比在那边好一些,有时候有热汤。但我想你。艾琳姐,你那边好吗?巴黎还有面包吗?面包店还开着吗?你吃饭了吗?你的腰还疼吗?你别去危险的地方。我不在,没人跟在你旁边了。
艾琳看着那行字。想象卡娜跟在她旁边的样子,那么瘦,那么小,拿着一把枪,手在抖,但没有退后。
她低下头,继续看。
我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但是跟你可以说。因为你会懂。你见过我害怕,你见过我尿裤子,你见过我哭。见过这些的人就不怕再看了。拉斐尔说写完了。我说还有一句。他说那你自己写。
最后几个字是用铅笔写的,比前面的字更歪更浅,像是用力不够,笔尖跟不上手。
我想你了。
艾琳把信纸放下。
她站在柜台边,手里握着那张浅黄色的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索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看见她站在那里,停了一下,没有出声。
卡娜的信。艾琳说。
索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树的影子。
她说什么?
艾琳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说凡尔登的堡垒很坚固,德国人不会来打他们。她说战壕没有铁丝网,没有交通壕,电话线也没铺。她说有一个军官写信报告过,差点被处罚。她想猫。她想我。
索菲看着她。
你还好吗?
艾琳把信封捏在手里,纸质的边缘有些毛糙。她感觉到那些毛糙的纤维蹭着她的指腹,像一个小小的、细微的提醒。
我不知道。她说。
她握着那封信,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变斜,从桌角移到了墙壁上,把墙上挂着的一块旧挂历照得发黄。她想起一些事——卡娜第一次上战场的样子,她躲在弹坑里的样子,她抱着猫坐在战壕里的样子。
小主,
她说那里的人觉得德国人不会来。艾琳说。
你觉得呢?
艾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根立在院子里的晾衣杆。它的影子正在变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靠近,从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但她知道它一直在走。
我想回信。她说。
那就回。
艾琳走进厨房,在餐桌前坐下。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一支笔。她握着笔,在纸的上方写了一个,然后停住了。她想写很多话,但那些话挤在一起,像是找不到出口。她坐了很一会儿,才落笔,字迹很稳:
信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