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赵三儿手一哆嗦,砖“啪嗒”掉在地上,“小祖宗,大半夜的你——”
“偷粮的手伸不得!”李小柱的调儿像颗小炮弹,“查岗谣里咋唱的?‘仓门没封不能开,开仓要喊全屯来’!”
话音刚落,张大山扛着锄头从暗处窜出来,旱烟杆儿敲得赵三儿后背直颤:“好你个老小子!前儿还说仓里少半袋米是老鼠偷的,今儿倒自己当起老鼠了?”
屯里的狗跟着叫成一片,举着煤油灯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三儿的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声音比蚊子还小:“俺家娃病了,想……想偷把米换药……”
“换药也得走明路!”王念慈挤到前头,把怀里的草药包塞过去,“这是治小儿热症的,明儿让队长批半袋救济粮。”她转头对张大山道,“按规矩,黑榜记三天。”
南岭娃们挤在草垛后,最大的男孩张着嘴合不拢,最小的那个攥着李小柱的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直到张大山用红漆在墙上画了个大黑叉,孩子们才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嗡”地炸开了:“原来歌里唱的是真的!”
回夜校的路上,最大的男孩揪着李小柱的袖口:“真……真得唱?”
“不唱,下次就轮到你家粮缸空了。”李小柱踢飞脚边的小石子,“俺奶说,调儿是秤杆,咱是秤砣,少了谁都称不准。”
那晚,南岭娃的炕头飘着细碎的念词声。
最大的男孩裹着被子坐起来,对着月亮背:“亲爹犯错也上榜……亲爹犯错也上榜……”
三日后的夜校热闹得像过年。
杨靖往黑板上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学歌三考”四个大字:“一考背词,得把每句都刻进骨头里;二考讲义,得说得出‘三日公示防暗箱’是咋揪出西头王伯多记工分的;三考实操,得跟着查回岗或者监督回分粮。”
周守财的山羊胡又翘起来了:“整这些虚头!俺们屯里娃认字儿,背两遍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