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外屯娃来学歌,咱得立个规矩

清晨的平安屯还沾着露水,杨靖蹲在院门口啃苞米馇子粥,就听见屯口传来“咔嗒咔嗒”的木屐声。

抬头一瞧,五个小萝卜头排着队往夜校方向挪,最前头的灰布衫老头背着手,下巴上的山羊胡翘得像把小扫帚——正是南岭屯的老会计周守财。

“杨同志。”周守财老远就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股子硬邦邦的劲儿,“俺们屯里娃听着你们的歌能查粮,非闹着要来学。俺说‘学那虚头巴脑的干啥’,可娃们说‘平安屯的调儿能当秤砣使’。”他说着瞥了眼身后的娃,最小的那个正踮脚够路边的狗尾巴草,被他用烟杆儿轻敲了下脑壳,“站齐了!给杨同志看个规矩。”

五个娃立刻挺得笔直,最大的十二岁男孩脖子梗得像小公鸡:“叔,俺们是来学《查账谣》的。”

杨靖把空碗往门槛上一放,拍了拍裤腿上的粥粒儿:“行啊,夜校正烧着茶呢。”他扫过孩子们沾着草屑的裤脚,又看了眼周守财紧绷的嘴角,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头怕是来“查探虚实”的。

夜校的油灯晃得墙上火柴贴的歌词直跳。

最小的南岭娃刚摸了摸墙上用红土写的“工分本儿要对齐”,最大的男孩突然指着墙角的《查账谣》喊起来:“为啥写‘亲爹犯错也上榜’?俺爹是队长,不能唱!”

屋里正缝补账本的王念慈抬头,手里的针在阳光下闪了闪:“制度面前,不分爹娘。”她声音软得像棉花,可话里带着股子韧劲儿,“就像你娘纳鞋底,歪了一针就得拆,难不成因为是你娘的手,就由着歪?”

男孩的脸涨成了红柿子,梗着脖子要反驳,杨靖却笑出了声。

他蹲下来和男孩平视,手指戳了戳墙上的歌词:“要不这样,今晚带你们去个地儿——看俺们屯的娃咋把调儿当秤砣使。”

月亮爬上东头老槐树时,李小柱拽着南岭娃的衣角往粮仓走。

周守财本来要跟,被杨靖拦住了:“您老坐屋里喝茶,娃们自己瞧。”

粮仓外的蛐蛐儿突然噤了声。

李小柱的耳朵动了动,拽着最大的男孩往草垛后缩:“听,门闩响。”

月光下,东沟的保管员赵三儿猫着腰,手里攥着半块砖正要撬仓门。

李小柱突然拔高了嗓子,脆生生唱起来:“月亮亮,仓门响,守粮娃子眼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