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言官们被这套前所未闻的“周期律”砸得头晕眼花,张着嘴硬是憋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皇上这番话,是从国祚兴衰的根本上降维碾压,谁敢在这个高度继续刚正面?
群臣见皇帝杀心已决,开始本能地寻找突破口。
这绝户计肯定不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皇上从前只是个放牛娃,哪懂这种深不可测的毒计?
一定是有奸佞小人在背后拱火!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诡异地集中到了站在文臣最前列的杨宪身上。
杨宪昨天刚带着番人入京,行事张狂,连查验流程都不走。
今天就被皇上破格提拔为正二品左丞。
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如此歹毒的政策,绝对是这头恶狼为了讨好皇上、彻底扳倒胡惟庸和李善长一党,进献的断子绝孙计!
胡惟庸反应极快,他立刻转过身,对着杨宪拱了拱手,声音里透着阴毒的恭维:
“杨左丞刚从地方参政归来,一回京便能体察圣意,献上这等‘经天纬地’的良策,手段之犀利,胡某佩服之至。”
这句话一出,直接把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杨宪头上。
整个奉天殿的仇恨值瞬间爆表。上百道带着杀意的目光如同万箭齐发,死死盯住杨宪。如果眼神能杀人,杨宪现在已经被片成了生鱼片。
杨宪僵在原地,心里疯狂骂娘。
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摊丁入亩”!这四个字他今天早上站在这里才第一次听到!胡惟庸这老狗,一句话就把全天下地主的仇恨全引到了他身上。
杨宪刚想张嘴否认,却感觉到丹陛上方传来的视线。
他抬起头。朱元璋正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而冰冷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极其明确的审视。
皇帝给了他这身大红色的左丞官袍,就是为了让他去咬人。
如果他现在怂了,说这事和自己没关系,那他这把“刀”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明天就会被扔进大理寺的监牢。
杨宪喉结滚了滚。
迎着满朝文武吃人的目光,他咬碎了牙,硬生生把所有的辩解和委屈和血咽进了肚子里。
他猛地一甩绯色大袖,扬起下巴,硬着头皮露出一个阴狠傲慢的冷笑。
“胡右丞谬赞了。”杨宪直视胡惟庸的眼睛,声音响彻大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既为左丞,自当替陛下斩断那些趴在大明吸血的蛀虫。若有人不服,尽管冲着杨某来!”
这话一出,朝堂上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百官们看着杨宪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必死的乱臣贼子了。
胡惟庸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既然你敢认,那我就在这大殿上扒了你的皮。
他转过身,对朱元璋长揖到地,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击致命的锋芒:
“陛下,摊丁入亩若要施行,臣有一言必须禀明。天下隐田无数,许多田地名册早已模糊不清。连每家每户到底有几亩地都算不明白,这赋税,又该如何摊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