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古英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雪地里。
二十天的奔波,二十天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大人,您没事吧?”博什希连忙扶住他。
格雷古英摆了摆手,站稳了身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皮裘,然后迈步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那顶帐篷虽然也比从前破旧了许多,但比起周围的那些帐篷,还算体面。
帐篷顶上插着一面已经褪色破损的旗帜,上面绣着的狼头图案依稀可辨。
那是准噶尔的旗帜,也代表那是噶尔丹的帐篷。
帐篷门口的侍卫认出了格雷古英,愣了一下,随即掀开帐帘,进去通报。
格雷古英站在帐篷外,等待着。
寒风吹得他的皮裘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噶尔丹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噶尔丹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欣喜?是愤怒?还是冷漠?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那个侍卫走了出来:“大汗让你进去。”
格雷古英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帐篷。
与他一起的员外郎博什希也钻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羊膻味、汗臭味和草药味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适应了一下,抬眼看去,只见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上吊着一只黑乎乎的陶罐,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火堆旁边,铺着一张破旧的羊毛毡,羊毛毡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袍,头发有些凌乱,随意地披散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