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饭香弥漫街巷,百余名嘉江府残存百姓围在队伍外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焦灼,死死盯着锅灶里冒着热气的面食,满心忐忑又极致渴望。
齐浒看着这群饥寒交迫、畏缩惶恐的本地人,心下微动,当即吩咐多备吃食,匀出足量的面糊热汤,分给在场的所有百姓。
流民百姓本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驻足观望,从未奢望这支陌生队伍真的会接济素不相识的外人。
当一碗碗温热的糊糊递到手中时,所有人彻底怔在原地。
短暂的错愕后,百名百姓纷纷跪地磕头,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彻街巷。
众人热泪纵横,连连高呼齐浒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乱世里天降的善人。
绝境之中的一口热食,足以让受尽颠沛、无人体恤的百姓心生无尽感念。
人群欢呼感念、争相果腹之际,唯独秦凌端着饭碗,面色阴沉如水,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愤与悲凉。
他出身宗室,熟知朝堂调度与地方府库底细。
往年朝廷年年调拨巨额物资坐镇嘉江府,大量茶油足以支撑府内半数荒芜土地复耕复产,充盈的官仓存粮,完完全全够养活整座嘉江府的百姓,保一方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可如今,富庶重镇沦为空城沃土,官仓空竭、田地荒芜,本该安居乐业的子民,沦为一群饥不择食、跪地乞食的灾民。
朝堂的抚恤、国库的钱粮,尽数被层层贪官污吏克扣侵吞,分毫未曾落到百姓手中。
偌大一座重城,硬生生被庸官蛀空,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秦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几口喝尽碗中清淡的面汤,放下碗筷,迈步走向了那户藏在夹墙中的贺家众人。
这一家九口衣着整洁体面,举止有度、礼仪娴熟,即便落魄避难,也全然区别于寻常底层流民,一眼便能看出是嘉江府本地落败的大户世家。
此刻贺家众人正捧着温热的面糊小口进食,稍稍缓解连日的饥寒。
见神色贵气、气度不凡的秦凌缓步走来,贺家家主心头一紧,连忙仰头将碗中剩余的面糊一饮而尽,甚至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将碗壁舔得干干净净,不敢留存半点残渣,随后恭敬起身垂首,姿态谦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