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争执辩论落下帷幕,围观众人静静等候最终裁决。
齐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犹豫,当众落下定论,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彭宾私自动手、擅用暴力,陈百安逾越边界、漠视弱者自主。二人皆有错,各重责二十杖。”
秦凌带来的兵当即执行命令。
这场刑罚,落在两人身上,却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光景。
彭宾是丹家人,自幼浸泡草药、药淬锻体,服用大量丹药经年累月养出一身远超常人的强悍肉身。
再加上他常年习武练力、筋骨紧实坚硬,寻常杖打于他而言不过皮肉微痛。
二十杖重重落背,他脊背衣衫开裂、皮肉泛红,却始终脊背挺直、牙关紧咬,一声痛哼未发,神色平静无波,坦然受下所有责罚。
反观陈百安,他爹虽会神通可他本人却是常年偷奸耍滑、养得一身虚浮赘肉的普通人,从未受过半分苦楚。
粗重杖棍落下,每一记都结结实实砸在他皮肉之上,剧痛钻心刺骨。
不过数杖下去,他便彻底撑不住了,当场瘫地翻滚,涕泗横流,哭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娘、哀嚎不止,丑态尽出,引得四周百姓默然旁观,心中自有评判。
二十杖行刑完毕,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低头收拾行装,无人再敢随意滋事打闹。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真切知晓:这支队伍里,不论缘由私情、不论世俗名分,有错必罚,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尘埃落定,齐浒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压着沉沉的迷茫。
他缓步走到一旁的刘柯身侧。
此时的刘柯正借了赵天靖的布,垂眸细细擦拭手中长刀。
刀锋清冷雪亮,他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将刀身之上沾染的微尘尽数拭去,神色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整场纷争、行刑闹剧,都未曾入他眼底。
齐浒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询:“刘柯,你觉得,我刚才做的对吗?”
这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桩审判,是大同理想落地的第一步,他不知自己的权衡、责罚,究竟是公正正道,还是偏激苛责。
刘柯手上擦刀的动作未曾有半分停顿,眸光平淡如水,语气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四字:“我管不着。”
他向来不问世道对错、不论人心是非,只守己身、护本心,旁人立规建世、行善施罚,从来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