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看着屏幕。
银色誓约号的航迹平稳地延伸向猎户座旋臂的边缘。
航速恒定。
航线精准。
没有机动规避。
没有电子战掩护。
没有任何隐蔽动作。
诺瓦的舰队正大摇大摆地飞向吞天星的母星废墟。
不是偷袭。
不是潜入。
是光明正大地去。
“他知道我们会截获通讯。”于洋说。
幻蝶看向他。
“诺瓦不是傻子。他是星盟里排名前三的情报高手。他的舰队改航不可能不被发现。他的加密通讯不可能不引起注意。但他的加密方式用的是收割者的密钥。”于洋说,“他知道我们在监视收割者。他知道我们懂这个密钥。”
“所以这条通讯是发给我们的。”幻蝶说。
“不是警告。”于洋盯着屏幕,“是邀请。”
解码进度条跳了一下。
100%。
姜强点开破译完成的通讯正文。
全息屏幕展开。
通讯内容很简短。
只有三行。
第一行:一个星系坐标。
和吞天星指出的母星废墟坐标完全一致。
第二行:一个时间。
七天后的标准银河时午夜。
第三行:五个字。
“吞天星。来见我。”
吞天星看着那五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于洋挡在门前。
“去哪儿。”
“去找他。当面问。”
“问什么。问他是不是收割者的走狗。”
吞天星停住脚步。
他的眼睛正在变色。
从正常的深棕色变成了纯黑色。
瞳孔、虹膜、巩膜,全部变成了黑色。
那是星噬一族情感极度波动时的特征。
是古老的战斗本能被触发的信号。
一百四十年前,当他最后一个族人化成了灰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于洋。”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我认识他一百四十年。他救过我的命。”
他顿了顿。
“如果他真是走狗。那就由我来杀。”
“一个人去送死。这不是报仇。”于洋没有让开。
吞天星看着于洋。
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于洋的脸。
“你知道一个人活了一百四十年以后最怕什么吗。”他说,“不是死。是发现自己活在一个谎言里。如果诺瓦从一开始就是收割者的人。那他一百四十年前救我,是假的。他三十六个小时拼死转移生还者,是假的。他右肩到左肋的那条疤,是假的。他死了十二个人,是假的。”
他伸出手。
手指在于洋肩膀上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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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碰上去。
“一百四十年里,我一直欠他一条命。如果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他设计好的——那么这一百四十年里,我不是欠他一条命。我是被他拿走了我的母星之后,把最后那点恨也拿走了。”
吞天星绕过他,推开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远去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转角处停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于洋靠在门框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姜强。继续破译诺瓦的所有通讯记录。从他改航那一刻开始,往前回溯。能回溯多远回溯多远。”
“回溯什么。”
“找他和收割者之间的所有通讯痕迹。加密密钥来源。密钥授权时间。密钥使用频率。数据流量异常。通讯间歇期。任何不正常的空白。”于洋说,“他不是要七天后见吞天星吗。那我们在七天内把他的底翻出来。”
幻蝶打开另一个终端。
“我的情报网在星盟核心航道上有三个人。两个商船船长。一个港口记录员。需要我启用吗。”
“全部启用。”于洋说,“还有。查一下银色誓约号的补给清单。去吞天星母星废墟那种地方,需要额外补给。补给内容能告诉我他要在那儿做什么。”
幻蝶在终端上飞速键入。
“补给清单的查询需要黑进星盟军需部的数据库。至少六个小时。”
“给你十个小时。”
于洋走向吞天星刚才坐过的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
他弯腰扶起来。
椅背上有一道很浅的裂纹。
吞天星刚才坐下去的时候,不知不觉把椅背握出了裂纹。
于洋把椅子放好。
坐下。
屏幕上的银色誓约号航迹还在延伸。
每秒刷新一次坐标。
速度很稳定。
航线很精准。
夜澜从门外走进来。
她看到了全息屏幕上的所有信息。
加密密钥对比图。
银色誓约号航迹。
吞天星母星废墟坐标。
诺瓦的三行通讯。
她花了大约十秒钟把全部信息接收完毕,然后开口。
“诺瓦的加密密钥如果是收割者给的。那他要么是收割者的合作者。要么是收割者的俘虏。”
“俘虏不会发邀请。”于洋说。
“合作者不需要一百四十年前救吞天星。”
两个可能性互相矛盾。
在互相矛盾的情报里,通常有一个关键变量没有被看见。
夜澜走到屏幕前。
她伸出手指,从航迹图上拖出一条子窗口。
她打开了吞天星母星废墟的详细星图。
碎石带。
碎裂行星。
曾经有十二万年文明的那片星域,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残骸。
“吞天星说。星噬一族十九个人出战。十八个化成了灰。”夜澜指着碎石带的某一段,“收割者处理战场的标准流程是什么。”
幻蝶接过问题。
“收割者舰队撤离后,战场残骸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清扫——不是搜刮资源。是销毁一切物质残留。收割者不允许任何文明留下遗迹。没有纪念碑。没有考古现场。没有战争博物馆。什么都不会留。”
夜澜把星图放大。
碎石带中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光点。
不是恒星的光。
是某种残留的能量波动。
“但他们没有清理完。星噬一族的母星废墟还在。碎石带还在。”夜澜说,“收割者不会半途而废。除非有人在它们清理完毕之前介入。”
于洋抬起头。
“诺瓦介入过。”
夜澜点头。
“一百四十年前。诺瓦花了三十六个小时转移生还者。但他在转移生还者的同时,可能还做了另一件事——阻止了收割者对星噬母星的彻底清扫。”夜澜说,“他掌握收割者的通讯加密密钥。那个密钥也许不是收割者给他的。是他在这场介入中抢来的。”
姜强忽然敲了一下键盘。
“查到了。”
他把一条信息投射到屏幕上。
“银色誓约号的补给清单。刚破解到的一小段。第七次静默航行之前,银色誓约号在星盟核心港补充了一批装备。其中有一项非标准物资:规则场稳定器。数量:三个。功率级:恒星级。用途:用于在规则场被严重破坏的区域建立临时保护罩。”
姜强把补给清单翻到下一页。
“还有。三个标准银河月前。诺瓦的私人账户支付了一笔巨额费用给一个地下情报商。购买了一条非公开情报。情报标题只有三个词:收割者。信标。加密。”
于洋站起来。
“三个标准银河月前。那时我们在菲律宾海沟还没有发现信标。诺瓦在比我们早两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收割者信标的存在。”
“可能更早。”姜强说,“他付的钱数额很大。在地下情报市场上,价格和信息的时效溢价成正比。如果他三个月前才买到这条信息,价格不会这么高。高价格意味着这条信息在一定时间内只有他知道。”
小主,
幻蝶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