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检测:被测者体内所有细胞的端粒长度,回到了青春期初期水平。
细胞年龄倒退约五年。】
【异常来源:无法判定。】
于洋盯着那行字。
吞天星走过来。
“修复系统能做到细胞倒退吗?”
“不能。”于洋说,“修复系统只能修复。让损伤变回无损。让受损的细胞恢复到完整状态。但不能让已经正常的细胞变得更年轻。修复是恢复。不是逆转。”
“所以她的细胞年龄倒退不是修复系统干的。”
“对。”于洋说,“是别的东西。”
吞天星沉默了很久。
“星噬一族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个人在虚空区活了九十天。出来以后,他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绝对适应。他能在任何环境中活下来。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绝境的滋味。”
他看向医疗舱中的苏萌萌。
“她只在虚空区待了十二天。但她的细胞倒退程度比当年那个人更严重——或者说更彻底。如果她继承了绝对适应能力,那她将是人类中第一个真正的星噬子。不需要规则觉醒。不需要能量核心。她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存活方式。”
于洋没有接话。
医疗舱的玻璃罩上倒映着苏萌萌安静的脸。
她还在沉睡。
睫毛没有动。
呼吸平稳。
心跳恢复到每分钟六十次。
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如果不去看她细胞端粒长度的那行数据,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女孩子在虚空中经历了什么。
于洋转身。
“把她送回御城。我等她醒。”
御城。
地下情报中心。
凌晨两点。
幻蝶的情报网覆盖了银河系内十七个主要航道。
三十二颗情报卫星。
四百多个散布在各星盟商业节点中的信息采集器。
每秒钟大约有三万条加密通讯被截获、解密、分类、存档。
其中与收割者相关的,每周不到十条。
今晚多了两条。
第一条来自星盟第三航道。
诺瓦的旗舰“银色誓约号”在执行第七次静默航行后,突然从预定航线上脱离。
改向。
加速。
目标是一个非星盟成员星系。
第二条来自同一艘舰。
银色誓约号在改向之后,向一个未知节点发送了一条加密通讯。
加密方式不是诺瓦惯用的星盟军事协议。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编码结构。
幻蝶把两条信息同时推给姜强。
姜强花了两个小时做初步解析。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个加密方式。”他把全息面板转过来,手指点在通讯频谱图的某一段上,“我认识。”
于洋半夜被叫醒。
他穿着便服走进情报中心时,吞天星已经到了。
吞天星坐在角落里,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那是星噬一族的某种草根,在母星被毁后就绝种了。
他只剩最后一根,从来不抽。
但每次重大战前他会叼在嘴里。
幻蝶把情报投到中央屏幕上。
“银色誓约号。诺瓦旗舰。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偏离既定航线。当前航向:猎户座旋臂外围,坐标”她调出星图,一个红色光标在银河系边缘闪烁。
吞天星叼着的草根掉在了地上。
幻蝶看向他。
“你认识。”
吞天星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草根。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情绪在撞击他的骨头。
于洋开口。
“说。”
“星噬一族的母星废墟。”吞天星的声音很轻。
他指了指红点旁边的星域,“那个坐标往偏了零点三个弧度的位置,是一片碎石带。碎石带中心有一颗已经碎裂的行星。那颗行星叫阿格尼斯。星噬一族在上面活了十二万年。然后收割者来了。”
情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空调的风吹过全息屏幕,把诺瓦舰队的航迹吹得轻微晃动。
于洋转向幻蝶。
“他发的加密通讯。内容是什么。”
“还在破译。加密密钥不在我们的词典里。姜强已经跑了两个小时。”幻蝶调出第二条数据。
一个由数千层嵌套加密组成的通讯包在屏幕上缓慢地展开。
展开的速度很慢。
每展开一层,姜强就要手动校准一次解码器。
“进度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
屏幕的一角,解码进度条在零点一个百分比的步长下缓慢推进。
37%。
38%。
39%。
姜强忽然停下手指。
他盯着屏幕上某个东西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窗口。
那是一段他在菲律宾海沟录音的收割者信标内部通讯频段的频谱图。
他把那频谱图和诺瓦的加密通讯的底层结构叠加在一起。
两张图完全重合。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样。
每一段加密层的嵌套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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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子包的校验和算法。
每一个数据帧的时间戳格式。
全部重合。
情报中心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姜强把两张频谱图放大,逐一标注重合点。
标了三十七个点。
三十七个点全部吻合。
“海底收割者信标的加密方式。”姜强指着屏幕,“和诺瓦旗舰发的这条加密通讯的加密方式是同一套系统。同一个根密钥。同一种嵌套结构。同一种数据帧格式。”
幻蝶开口。
“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姜强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他的手在抖。
“诺瓦的手里握着收割者的通讯加密密钥。要么他偷来的。要么他仿造的。要么。”
他没说下去。
幻蝶替他接完了那句话。
“要么收割者给他的。”
吞天星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去扶椅子。
他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点在银色誓约号的航迹上。
“一百四十年前。”
于洋看向他。
“一百四十年前。星噬一族战败。十九个人上了战场。一天之内,十八个人化成了灰。最后一个。”吞天星收回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在这儿。当时救他走的人是诺瓦。”
他把草根重新叼回嘴里。
牙齿咬在草茎上,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诺瓦的舰队在星噬母星外围接应了我们。他的旗舰当时不叫银色誓约号。叫星门守望者。他花了三十六个小时把母星废墟中的最后一批生还者转移出去。中间他自己的舰被收割者追击舰咬住三次。右舷装甲全碎。引擎舱起火。舰桥里死了十二个人。包括他的副舰长。”
吞天星把草根取下来。
干枯的草根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
“他被收割者追击舰的扫描光束擦过。右肩到左肋,一整条伤口。星盟的医疗舱治不了规则层面的创伤。他就那样留了一条疤。一百四十年。疤还在。”
没有人说话。
情报中心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声音。
呜呜呜地转。
姜强开口。
声音很轻。
“如果他一百四十年前就在帮我们。那他为什么会有收割者的加密密钥。”
吞天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