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探首,离老夫人更近了一些,随后压低了声音。
“你我两家本是姻亲,我就同老夫人说句实话吧。小女在宫中身为贵妃,平日与圣上多在一处。听她的意思,圣上其实就是不愿为将军府过嗣,不论选何人为嗣子他都会设法拒绝的……”
这个问题,老夫人早就考虑过了。
而今凤夫人当着她的面说出,且又是和圣上一向亲近的凤贵妃所言,她还是不免失落。
“这件事情,其实老身也猜测到了。看来圣上仍是忌惮将军府的功勋,不肯为我们过继嗣子。不论当初那话是谁想出来的,说到底结果也是一样的。”
这话虽没有直接表示信任,口气显然已经缓和了。
凤太师趁热打铁,给两方台阶下。
“也怪不得老夫人怀疑,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兰亭做的不对。若不是她使性子胡闹,怎么会叫人抓住把柄,来挑拨你我两家?”
老夫人一怔,回想着那日凤兰亭口口声声的解释,面色越发缓和了。
凤兰亭一向没什么心计,情绪都写在面上。
要说有人故意抓住她回娘家哭诉的时机,来挑拨太师府和将军府,那也的确有可能。
凤太师的话说的漂亮,看起来是怪罪凤兰亭,实际上却把她的嫌疑给洗清了——
她只是回家抱怨,并没有嗦使凤太师去御前使坏。
老夫人点了点头,客气道:“兰亭一向是这个率直的性子,老身就是喜欢她率直。这次是因为府中来往的人多,老身劝她打扮得素净些,谁想她就发了脾气了。”
凤夫人连忙接过话头。
“这件事是兰亭不对,我已经责备过她了。身为孀居的妇人,老夫人和明川郡主尚且素净装扮,她论资排辈是最小的,却打扮得最张扬的,这怎么能行呢?老夫人管教的是,你是她的婆母,这是应该的。”
不管凤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老夫人听见这番话,心里到底松快了些。
便朝侍立一旁的宝珠使了个眼神。
“去把四奶奶请来吧,今日凤太师和夫人亲自前来,她理该来见。”
宝珠会意地退出了上房,一路朝着清芳院去。
等凤兰亭匆匆赶来之时,正好听见里头的谈话声。
“……如今新帝在位,本就对我们这些老臣之家,颇有不满。咱们就更应该团结一致,不能被轻易分化了才是。”
“说的很是,此番的事其实老身也是不信的。只是人言可畏,老身又是妇道人家,一时拿不出主意,才让兰亭暂时在府闭门静思。”
凤太师和老夫人,显然已经达成了一致。
她低头略想了想,随后走进了厅堂,一下子就跪在了老夫人跟前。
凤夫人吃了一惊,心疼地想要扶起她。
却一眼看见了凤太师的神色,只得故作不经意,端起了茶盏。
“怎么行如此大礼?宝珠,快搀扶起来罢。”
老夫人也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叫人看不清她低垂的面色。
她的语气不算冷淡,也不算太热忱。
毕竟不管这件事跟凤太师有没有关系,凤兰亭回太师府告状这件事,都是实打实的。
这直接挑战了老夫人,身为将军府大家长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