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中人声鼎沸,忽然听到一声大叫:“哎哟,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诶诶,说得就是你呐,还挤!”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说话那人身量颇高,估摸着是站在凳子上,拎鸡子似的拎起一个瘦巴巴的小个子来,那小个子穿着身臃肿的大棉袄,一手抱着个鼓囊囊的袋子,一手抱着个小箱子,半张脸都陷在那硕大的棉袄中,双腿乱蹬,甚是滑稽。众人哈哈大笑,老何却急得跳脚,拨开众人喊道:“放下放下!——麻烦让让——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您可算来了!”
近处几人仔细看了两眼,乐呵道:“哟!不是小先生!”
老何犹嫌那小先生个头小挤不动,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金刚一般几大步冲冲冲了出去,将他搁在书场中央。
陆二爷这才看清楚这小先生的模样,心中大为吃惊。
原来这小先生,果然是个“小先生”!
看他身量不足,眉眼秀气稚嫩,至多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十二三岁能讲古讲得名动京城,不免叫人难以置信。陆二爷心道,恐怕又是个被拐了出来卖艺的娃儿。只是唱戏练把式的小孩多了去了,出来说书的少年却不多见——起码得记性好吧。
少年一张小脸冻得青紫,抖抖索索把袋子和箱子放下,又在炭火边烤了一会儿,那冻得僵硬弯曲的小手方伸得直了。陆二爷瞅了眼那袋子和箱子,原来是一袋米,约莫五斤来重,箱子是个书箧,比米袋还大些。只见那少年暖完了手,又从袖中扯了块辨不出颜色的帕子来放在地上,接着竟脱了鞋,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出来站在帕子上。那鞋已经被雪湿透了,足趾尖儿还破了个洞。少年把鞋放在火边烤着,小脚在帕子上擦了擦,呼了口气,终于低头伸手去解那大棉袄的扣子。
场中固然大多是常客,亦有不少是最新近慕名而来的,俱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少年自顾自地做着这一连串事儿。良久,方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那小先生?这么小?讲得出那《金鼓名将传》?扯吧!”
“这小先生……怎的这么穷酸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