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页

我上前几步,抓住重新准备逃跑的陌生父亲。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不少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也面露难色,唇边有些发青,满头蓬松的头发都来不及打理,勉强涂抹上的红唇成了她最后的尊严,身上那件劣质皮裙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她的窘境。

哭声停不下来。

严丞一只手拉住我:“这是病房门口,孩子还在看着,我们出去说。”

我第一次用怜悯的目光看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父亲。

七楼的楼梯口附近,除了几个储物间,门窗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剩下的窗户中都能看见或多或少的灯光,让隐藏在安宁表面下的汹涌无处遁形,我没忘记这是医院,而医院不分黑夜白天。

楼道口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今天还真是收获颇丰,顺便将二十多年前的旧账都重新翻出来,整理干净摔在我面前。

让我和严丞都没想到的是,“扑通”一声,那个身材不算多高的男人直接跪在地上,身体猛烈地抖动,上下起伏宛如蜿蜒山峰。

“你这是干什么?”

他哭得更加厉害:“良玉,我不是人!我从小扔下你们母女,我不是东西。”

本就因为气血上涌的脸颊现在酱紫的像茄子,留下一个又一个巴掌印。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再用力扇自己。

“你这样扇自己根本不能给我解气,先站起来。”

严丞上前准备搀扶他,却没想到被那短粗的手臂一下抓住:“小伙子,我求你,劝劝我姑娘,让她帮帮我们。”

我站在一旁,心已经悬到临近动摇的关口,却被这一句话生生掰碎。他这样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话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