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没有接那份文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沈仲元将文件收回公文包,动作从容得近乎刻薄。“字面意思,唐将军。你一个癸字军统帅,无权代表联军与敌方签订任何协议。更何况——”他的目光越过唐海,落在叶岚身上,嘴角微微下拉,“我听说,真正在谈的是一个连正式军衔都没有的小队长?”

叶岚感觉到林夭夭在他身边绷紧了身体。他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冲动。

“沈参谋长,”叶岚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谈判是我去的。协议是我签的。唐将军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

沈仲元看着他,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规矩的货物。“你就是叶岚?矿洞里走了一趟,带回来一个夜王的本源,然后所有人都把你当英雄了?”

他没有等叶岚回答,转过身,向指挥大帐走去。

“进去说。”

帐中已经摆好了座位。沈仲元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两名副官分立左右。唐海坐在他对面,叶岚和林夭夭站在唐海身后。韩烈被拦在了帐外,他骂了一句什么,但被卫兵挡了回来。

沈仲元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每一份都盖着红色的印章,每一份的抬头都写着“联军最高指挥部”。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源初者。你们的报告中提到,一个自称源初者的存在消散了,它的力量回归了这个世界。最高指挥部需要更多的信息——它的本质是什么,它的力量去了哪里,是否会对联军构成威胁。”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夜王的本源。你们拿到了它的一部分,又还了回去。最高指挥部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如果本源还在我们手中,夜王就永远受制于人。现在——”

“现在夜王主动单膝跪地,带着数百名夜族战士,在营地前请求停战。”叶岚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那不是比任何本源都更有价值?”

沈仲元的目光冷了下来。“叶队长,我没让你说话。”

“他不是你的部下。”唐海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低沉而硬朗,“他是癸字军的人。我让他说话,他就能说话。”

帐中的气氛骤然紧绷。沈仲元和唐海对视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沈仲元先移开了目光。他哼了一声,继续翻动文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桌面,“影界。联军最高指挥部的要求很明确——夜族必须开放影界,接受联军驻军监督。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岚的心沉到了底。

他想起了夜王在谈判桌上说的那句话:“影界是我们的家。人族军队不能进入影界。”那是夜王唯一寸步不让的底线,是它愿意在其他所有条款上妥协的前提。

如果联军坚持这一条,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为什么?”叶岚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为什么一定要驻军影界?”

沈仲元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因为信任是需要抵押的,叶队长。你相信夜王,那是你的事。但联军最高指挥部要对整个人族的安危负责。没有驻军,没有监管,谁能保证夜族不会在几年之后卷土重来?到那时候,你负责?”

“我可以。”

帐帘被掀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向门口。

夜王站在那里。

它没有带任何护卫,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甚至连那种属于圣级强者的威压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它就那样站在帐篷门口,高大而沉默,如同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雕像。晨光从它身后照进来,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仲元的脚下。

两名副官同时拔刀。沈仲元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走进来的。”夜王的回答平静而简单,“你们的卫兵试图拦我。我没有伤他们。他们现在睡着了,半个时辰后会醒来。”

它走进帐篷,每一步都缓慢而从容。影刃和影纱跟在它身后,四只幽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帐中的每一个人。夜王在沈仲元对面停下,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它的身高让它在帐篷中显得有些局促,但它没有低头,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仲元。

“你就是联军派来的特使。”夜王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仲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圣级的暗影生物,一个在无数战报中被描述为“不可战胜”的存在。他的手按在配枪上,指节微微发白,但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镇定。

“我是联军最高指挥部副总参谋长沈仲元。夜王,你未经允许进入联军营地,我可以视为挑衅。”

“你可以。”夜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你不是来谈这个的。你是来谈条件的。”

它微微偏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着沈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