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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牌楼老城区。
陈建国被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给憋醒了。
他睁开眼,瞪着熟悉的天花板,胸口像是压了块湿透的棉被,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卧室的窗户开着条缝。
晨风本该是清爽的,可吸进肺里却总感觉黏糊糊的,带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
他撑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那口闷气却还是堵在胸口,半点没散。
“做噩梦了?”
妻子王秀兰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含糊。
她昨晚睡得也不踏实。
陈建国没吭声,闷头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内明灭。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那梦……
说不清楚。
梦里没有具体的人,没有具体的事,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
雾里好像有个女人的影子。
很高,很瘦,穿着那种老式宽大的袍子,看不清脸。
影子周围影影绰绰的,像是有好多小孩在哭,哭声细细碎碎的,钻得人脑仁疼。
最怪的是,梦里总有个声音,分不清男女,就在耳朵边上一遍遍地念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往脑子里敲。
“拜我……免灾……拜我……”
拜谁?
免什么灾?
他不知道。
“我梦见……痘娘娘了。”
陈建国掐了烟,声音沙哑开口。
王秀兰彻底醒了,撑起身子看他:“痘娘娘?谁啊?咱家还有这么个亲戚?没听你说过。”
她是外地嫁过来的,对湘南本地的老讲究知道的不多。
“不是亲戚。”陈建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是神仙……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那么一嘴,说咱湘南老早以前闹天花,死的人多了,民间就拜一个叫‘痘娘娘’的神仙,说是诚心祭拜,得了天花的孩子就能好。”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记忆像蒙了层毛玻璃。
爷爷的脸都模糊了,那句话却不知怎么的,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我爷爷那辈儿的事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陈建国自己都觉得奇怪。
“怎么突然梦到这个?”
王秀兰下了床,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亮屋里漂浮的微尘。
她看着丈夫发青的眼圈和额角的虚汗,心里也毛毛的。
“兴许……是爷爷给你托梦了?”
她试探着说道:“老一辈人,有时候就是记挂这些,要不……晚上咱简单摆点东西,祭拜一下?就当是安老人的心,也……也求个平安。”
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这年头,谁还信这些?
可丈夫今天明显不对劲,她自己一觉醒来,也总觉得心慌气短。
就当是……心理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