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心头猛地一缩,像被那目光烫着了,飞快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温热却挥之不去。
萧祁昭端着药碗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般低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他吞咽药液的声音,以及窗外归巢倦鸟的几声啁啾。
杜筠婉接过空碗,转身欲走。
“婉儿。”萧祁昭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带着疲惫的柔和,像暮色一样沉沉地压过来,“这几日,辛苦你了。”
杜筠婉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心弦微绷。
“宫中……一切可还安稳?”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希望气氛继续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萧祁昭沉默片刻,知她有意回避,也不强求,顺着她的话道:“都好,吴阁老与杜……与你父亲主持着,乱不了。只是……”
“只是什么?”杜筠婉下意识追问,转过身来。
“皇兄……尚未寻到。”萧祁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崖深林密,或许尸骨无存,或许……”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杜筠婉想起那个偏执疯狂,最终选择纵身一跃的身影,心中亦是复杂难言。他罪孽深重,通敌叛国,死不足惜,可那般快意而惨烈的自我终结方式,依旧在她心底激起一丝冰冷的唏嘘。
那是一个被权力、仇恨和扭曲母爱彻底吞噬的悲剧灵魂,最终连死亡的方式,都带着决绝的仪式感。
“找不到,或许也是他的归宿。”她轻声道,声音飘忽,像是在对萧祁昭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试图为那令人不安的结局找到一个合理的注解。
萧祁昭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有些莫测:“你似乎,并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