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小兕捏着算盘珠子的手顿了顿,眼珠一转,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倒像是无数佃户交租时抖落的粮袋声。
她望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田庄名录,忽然轻笑出声 —— 世人只道皇室贵胄挥金如土,却不知这些金灿灿的家业背后,藏着怎样精密的财富网络……
就说那赐田与食邑的门道,的确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范。亲王们得了永业田,一百顷地铺开去,比长安城的棋盘格还要规整。
贞小兕对紫岸说:“若是把这些土地连起来,怕是能从大明宫一路铺到洛阳城。”
食邑就更有意思了,名义上千户人家的赋税都要往贵族腰包里塞,虽然最后到手的是折算后的铜钱,但那白花花的银子,跟鹅毛大雪片似的飞来,任谁见了都得眼红。
至于庄园经济,那才是贵族们闷声发大财的绝招。贞小兕记得曾路过太平公主的田庄,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麦田像金色的海浪,骡马在厩里嚼着草料,纺织坊的木梭声此起彼伏。佃户们弯着腰在田里插秧,像被压弯的稻穗,交租时捧出的粮食堆成小山,足够长安城的达官显贵们吃上一整年。
紫岸插嘴道:“听说,后来太平公主还养起了羊群,种起了桑林,整个庄园简直成了会下金蛋的聚宝盆。”
贞小兕用银簪子拨亮案头烛火,账本上 "官俸" 二字被映得发亮,这是金銮殿上皇帝抛洒的赏赐。
她曾见秋容暮哥哥领回正一品的月俸时,三十贯铜钱装了半间屋子 —— 那可是寻常人家磨穿十副犁耙都挣不来的数目。
更妙的是宫里的赏赐,去年端阳节,杨贵妃的三姐虢国夫人得了十车蜀锦,每匹都织着会流转的缠枝莲纹,直接把朱雀大街的宅邸改造成了云锦阁,连门槛都镶上了南海珍珠。
说到税收的门道,贞小兕指尖划过账本里 "免税田" 的红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些盖着亲王印的地契,能让整片渭北平原的赋税都绕着走。
她曾听商队说,某位节度使在函谷关私设了三重税卡,运盐的驼队每过一道关,就得留下三成货物,到最后盐商们干脆把盐价标成了珍珠价,老百姓吃口咸盐都得掂量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