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金陵的应对

金陵,唐国皇宫

相较于前次接见张纬时的温和与期许,此刻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暮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衬得御座之上李昪的脸色,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他并未穿戴朝服冠冕,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手中捏着一份由鄂州加急送达的战报。

那份被他寄予厚望、意图在江北落下一子的安州之局,最终以如此惨淡、近乎羞辱的方式收场,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位志在复兴大唐的皇帝脸上。

殿阶之下,肃立着三人。居中稍前的是皇长子、齐王李璟,相貌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其父相似的沉静,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尚未被彻底磨平棱角的不甘。

左侧是左丞相、同平章事宋齐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是唐国朝廷中深有谋略、常出奇计的重臣。

右侧是右丞相、同平章事徐玠,年纪与宋齐丘相仿,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是务实派的代表。

良久,李昪缓缓放下那份几乎要被攥出汗的战报,

“安州……一战,我军大败。鄂州屯营使李承裕,副将段处恭,三千将士,或死或俘,或溃散……

云梦桥前,那晋国监国公主石素月,更是当着张建崇及我数千守军之面,悍然斩我俘虏军官数十,首级抛掷于地,血流漂橹……”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冷一分。李璟脸上肌肉绷紧,宋齐丘与徐玠亦是神色凝重。

“段处恭战死黄花谷,李承裕被俘后遭阵前斩首……奇耻大辱!”

李昪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与痛惜交织,

“更可恨者,那石素月事后竟未遣一介之使,来我金陵问罪、交涉!她就如此笃定,我大唐会忍下这口气?还是说,她根本就未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这最后一句,带着帝王的震怒与深深的不甘。主动介入江北,本是显示实力、拓展势力的尝试,却落得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对方甚至不屑于来问责,这种无声的蔑视,比战败本身更让李昪感到屈辱。

“父皇(陛下)息怒!” 阶下三人连忙躬身。

李璟率先开口,他年轻气盛,对安州之败同样感到愤懑,但更在意如何挽回颜面,乃至从中攫取些实际利益:

“那石素月猖狂至此,实乃藐视我大唐国威!然,正因其未主动遣使,我们或可抢占先机。”

“哦?璟儿有何见解?” 李昪看向长子。

“启禀父皇,” 李璟整理思路,朗声道,

“晋国虽胜,然其国疲民困,内外交煎,此战不过侥幸,倚仗偷袭与李承裕轻敌。

石素月不敢遣使,或许正是心虚,知其行止过酷,恐我大唐震怒,兴兵问罪。她不遣使,我们便遣使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北事之重臣,前往汴梁,面见石素月。名义上,自是就安州冲突、其擅杀我将士之事,进行严正交涉、质问。然实则,可抓住一点——疆界!”

“疆界?” 李昪挑眉。

“正是!” 李璟道,“此前安州为晋土,然李金全已举州归附我朝,双方在安州归属上本有争议。此番战后,石素月不仅收复安州,其兵锋更南抵云梦泽,兵临云梦桥!

如今事实上的控制线,已从安州以北,南推至云梦泽一线!云梦泽及云梦桥以北部分区域,现已在其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