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爆响了一声。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月梨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宴和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跃动的火焰,仿佛要从中看到那张熟悉又令人憎恶的脸。
“笑面虎。”
他吐出三个字,清晰而冰冷,“永远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嘴角好像天生带着笑。但做事……”他顿了顿,“狠辣,激进,不留余地。早年尚有些收敛,近年来愈发肆无忌惮,常常在朝堂上与父皇……与陛下针锋相对。”
“所以,”月梨撕咬下一块羊肉,咀嚼着,“你父皇支持你削藩,也是因为谢冲?”
谢宴和看向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削藩,本就是父皇或者说,是朝中看清形势的大臣们,早有的共识。谢冲势力膨胀,屡屡僭越,早些年满朝文武对他反感至极,削藩之声一度鼎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但父皇他性格仁厚,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他恪守‘以仁治国’、‘不忍天下再起刀兵’的祖训,总想着以怀柔、以规矩约束,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月梨挑了挑眉,眼神锐利:“然后,他就把你推到了最前面,成了众矢之的?”
谢宴和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初,确实是父皇授意,让我在前朝提出削藩之议,试探风向。但我亲政后,翻阅各地奏报,清查府库,亲眼所见,各地藩王拥兵自重,截留赋税,吏治腐败,民生凋敝,种种弊端,几乎都与藩王势力盘根错节。”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当时少年意气与责任交织的光芒:“那时我便觉得,削藩非为一己之私,实乃救国救民之必须。所以,我是真的认认真真,想要将此事推行下去。”
“哼。”
月梨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骨头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和手腕,却偏要去捅最凶险的马蜂窝,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谢宴和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地接受了这句尖锐却精准的批评。
他没有辩解,因为月梨说得对。
他高估了皇权的威严和京畿的防卫力量,低估了谢冲经营多年的根基与狠绝,更错判了其他藩王隔岸观火、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态度。
一步错,步步错,终至今日亡命天涯的境地。
“我若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