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高启明的深夜来访

高启明那句“意想不到的东西”在我脑子里盘桓了三天。

三天里,我照常处理公司事务:冷链升级项目正式动工,青河修复区第二期蜈蚣草种植完成,电商平台“双十一”预售方案定稿。但每当办公室安静下来,那句话就像根细刺,扎在思维的角落里,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我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前台电话响了。

“林总,”值夜班的小伙子声音透着困惑,“高总在楼下,说想见您……现在。”

我看了一眼窗外,园区里只有路灯还亮着。这么晚?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高启明推门进来。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看不出疲惫,反而有种深夜来访者特有的清醒。

“打扰了。”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刚和北京那边开完视频会,想起些事,觉得还是今晚聊比较好。”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高总这么拼?”

“做投资的都这样。”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坦诚的疲惫,“白天看项目,晚上算回报,半夜想风险。林总不也还在办公室?”

我没接这话,等着他开口。

高启明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林总,”他终于开口,“我查了些东西,关于永丰的。”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哦?”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过来。不是复印件,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有力。

“永丰集团在2003到2008年间,先后在省内六个县市拿了七块工业用地,都是农业加工项目名义。但这七块地里,有三块后来变更了土地性质,搞了房地产。”

我拿起笔记看。上面列着时间、地点、土地面积、原用途、变更后用途,还有当时县市相关负责人的名字。其中一块地我知道——就在清水县隔壁的平山县,现在是个大型住宅小区。

“这有什么问题?”我问,“当年很多农业企业都这么干,以农补工,以工养农。”

“问题在于,”高启明身体前倾,“这三块地变更性质时,永丰的账面资金根本不够开发房地产。钱从哪来的?”

他翻到下一页,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虽然关键信息被隐去,但能看出资金流向:“有外部资金进入,但走的不是永丰的公账,是张永丰个人控制的几个壳公司。这几个公司,后来都在永丰破产前注销了。”

我把笔记放下,看着他:“高总,你查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高启明直视我的眼睛,“张永丰可能不只是经营失败那么简单。他在永丰最后那几年,可能已经在为退路做准备了。”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启明的脸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

“你为什么查这些?”我终于问。

“两个原因。”他靠回椅背,“第一,我是投资人,需要知道山川接手的水到底有多深。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父亲和苏叔叔——也就是雨晴的父亲,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父亲下海经商,苏叔叔进了国企。两家人一直走得近。”高启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大概十年前,永丰扩张最快的时候,张永丰找过苏叔叔,想通过他拿省里的项目。苏叔叔没答应,说程序不合规。后来……张永丰找了别人。”

这个“别人”是谁,他没说,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雨晴知道这些吗?”我问。

“应该不知道。”高启明摇头,“苏叔叔不会跟她说这些。我也是这两年接管家族投资业务,整理旧档案时看到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所以我第一次听说山川接手永丰时,很惊讶。后来看了你们的模式,见了你们团队,才明白——你们和张永丰不是一类人。”

“但永丰的历史,终究是山川要背的。”我说。

“所以要处理干净。”高启明拿起那份笔记,“这三块地的问题,如果被挖出来,会牵扯到当年的土地审批、银行信贷、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虽然张永丰不在了,永丰也倒了,但有些人还在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