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审判

锁链很冷。

这是千织被戴上镣铐时,唯一的感受。

沉重的金属环扣住他的手腕、脚踝,链条在行走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如同丧钟的预演。

他被押解着穿过教廷长长的回廊。

两侧,曾经恭敬低头的侍从、虔诚行礼的教士,此刻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对未知的恐惧,对信仰动摇的恐惧。

这正是千织想要的。

他垂下眼睫,任由守卫推搡着前行,白色圣子袍的下摆沾染了尘灰,在石砖上拖出一道寂寥的痕迹。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改变,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一切加诸于身的指控与污名。

软禁的日子已让他习惯沉默。

窗边不再有那道翻窗而入的身影,夜晚只剩月光与烛火为伴。

他偶尔会望向那扇窗,青绿色的眼眸沉静如古井,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曾期待。

身体内部的异样感日益明显。

属于未来枢的血契力量,如同冰层下苏醒的暗流,正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他的血脉与光明之力交融的体系中。

本源力量相互排斥又彼此缠绕,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平衡。

不,更确切地说,是一种缓慢的侵蚀与覆盖。

每当夜深人静时,皮肤下隐约有细微的灼热感流动,那是血契在适应、在扎根。

而与此同时,属于这个时代的“圣子”,正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流逝。

他快要回去了。

“走快点!”

守卫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千织踉跄一步,锁链哗啦作响。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前方。

教廷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高台之上,审判席一字排开,教皇格列高利端坐正中,苍老的面容如同石刻,唯有紧握权杖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千织被押上高台,站在广场中央。

冬日清晨的风凛冽刺骨,吹动他单薄的衣袍,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他抬起眼,平静地扫过审判席,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悲伤、或恐惧的面孔。

“圣子千织,”

一位红衣主教站起身,声音洪亮而严厉,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空,

“经教廷审判庭彻查,现确认你犯有以下罪行——”

一项项罪名被宣读出来:

私通黑暗血族、泄露教廷机密、亵渎光明信仰、意图颠覆人类秩序……

每一条都足够让最虔诚的信徒怒火中烧。

千织安静地听着,神色无波无澜。

直到最后,主教厉声质问:

“对于这些指控,你是否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千织缓缓抬头,迎上教皇的目光,那双苍老的眼睛深处,有痛惜,有挣扎,还有一种千织能够读懂的、沉重的了然。

他知道。

但身为教皇,他别无选择。

千织轻轻点了点头。

“我认罪。”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人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叛徒!”

“亵渎者!”

“烧死他!”

愤怒的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块尖石擦过千织的额角,温热的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一株即将折断的芦苇。

审判席上,格列高利闭上了眼睛,握着权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根据教廷律法,”

另一位审判官站起身,声音冰冷,

“叛教者、通敌者,当处火刑,以净化为名,涤清其罪孽。行刑时间,定于明日黎明。”

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吼叫,那声音里掺杂着狂热的信仰与暴戾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