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平京的空气里,除了蒸腾的暑气,更弥漫着【金唱片奖】颁奖典礼临近所激起的躁动因子。
这半年一度的盛事,是华语乐坛最具分量的传统奖项之一,凝聚着每年上半年主流音乐圈的话语权与审美风向。
它与一脉相承的姊妹奖项,固定于每年1月颁发、代表华语乐坛下半年最高荣誉的【华夏金曲奖】,并称华夏乐坛的最高殿堂。
颁奖典礼当天,华友世纪音乐事业部灯火通明。孙启明和几个核心高管围在大屏幕前,紧张又期待地观看着典礼直播。
他们这次凭借张既白的八首爆款,在多个奖项提名上强势入围,尤其是“半年度最佳数字单曲”、“半年度最佳创作人”以及“半年度最受欢迎歌曲”等重量级奖项。
孙启明踌躇满志,期待着【待业青年】的名字在今晚响彻殿堂,为华友和他自己带来无上荣光,彻底奠定在行业内的霸主地位。
然而,当颁奖典礼进行到“半年度最佳创作人”环节时,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该奖项的颁奖嘉宾是华夏乐坛天后级人物,郑莺。她以唱功卓越、选歌以品味高雅着称,是传统唱片工业体系培养出的标杆人物。
她身着华服,仪态万方地走上台,接过信封。
“获得本届金唱片奖半年度最佳创作人提名的有……”
郑莺念出几个名字,其中赫然包括【待业青年】。
当念到这个名字时,台下响起了一阵不算小的骚动和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甚至是不屑的表情。
郑莺打开信封,看着结果,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优越感的遗憾。
她对着麦克风,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本届半年度最佳创作人的获奖者是——赵思远!恭喜!”
台下随即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华友世纪的办公室里,孙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操!黑幕!绝对是黑幕!我们的数据甩他们十条街!”
旁边的下属们也是脸色铁青,愤愤不平。
这时,典礼主持人,一位以言辞犀利着称的资深音乐节目主持人,适时地“救场”,或者说,是精准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他快步走上台,站在郑莺身边,微笑着问道:“郑莺老师,首先恭喜赵老师获奖!
不过,我们注意到,今晚有一个名字虽然没有获奖,但引发的讨论甚至超过了获奖者。那就是神秘的【待业青年】。这位神秘的创作者,在过去几个月里,创造了史无前例的数字音乐奇迹,他的作品几乎霸占了所有流行榜单。
作为乐坛的前辈和标杆,您如何看待【待业青年】先生的作品和他所代表的这种现象呢?”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瞬间将现场和所有电视机前观众的目光聚焦在郑莺身上。直播镜头也捕捉到了台下许多音乐人、乐评人翘首以盼甚至幸灾乐祸的表情。
郑莺似乎早有准备,她优雅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全场,也通过电波传向千家万户:
“感谢主持人的提问。关于这位【待业青年】和他的作品,我想说的是……”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音乐,是艺术。它承载着情感、思想、技艺和对美的追求。评判音乐的标准,从来不仅仅是下载量或者它在手机铃声里响起的频率。”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们鼓励创新,也尊重不同的音乐风格。但是,有些东西,它需要门槛,需要沉淀,需要艺术价值!
不能因为它在某些特定渠道,比如网络、比如彩铃,传播得广,就把它等同于流行音乐的最高水准,甚至奉为圭臬!”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直指核心:
“如果放任那些旋律简单重复、歌词空洞苍白、纯粹迎合所谓市场、毫无艺术性可言的作品,仅仅因为下载量高就登上大雅之堂,获得与真正用心创作的音乐同等的荣誉,那是对音乐本身的亵渎!
是对所有潜心创作、追求艺术高度的音乐人的不公!”
郑莺的语气越发激昂,带着一种扞卫者的姿态:
“流行音乐,不等于没有门槛!更不等于低俗化、口水化!我认为,作为音乐人,尤其是作为拥有影响力的音乐人,我们有责任去引导听众的审美,而不是一味地迎合,甚至拉低整个行业的艺术水准!
有些所谓的流行,它可能只是特定时期、特定传播方式下的一种现象,但它真的配得上音乐艺术这个称号吗?它真的能代表华语乐坛的未来吗?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她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所以,对于今晚的结果,我完全认同评审团的专业判断。金唱片奖,代表的是音乐的艺术价值和专业高度,而不是菜市场里的背景音乐有多响。
小主,
我们需要的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具有真正艺术生命力的作品,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彩铃神曲。”
轰!
郑莺这番毫不留情、旗帜鲜明的炮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典礼现场和整个音乐圈炸开!
现场先是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有人震惊,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人面露尴尬和不满。
华友世纪办公室,孙启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放屁!她懂个屁的市场!懂个屁的流行!沽名钓誉!装什么清高!”
他指着屏幕上郑莺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怒吼道:“她一张专辑卖的钱,有我们一首歌一个月赚的零头多吗?!”
与此同时,在间海市那间安静的临时办公室内。
张既白正对着电脑屏幕研究平京几处核心地段房产的详细户型和周边规划图。
而正对着他的电视墙上,电视里正播放着金唱片奖的直播,音量虽然不大,郑莺那番尖锐的言论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会计师和林律师也在场,他们听到郑莺的话,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担忧地看向张既白。
然而,张既白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房产图纸上移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着某个小区的绿化率数据。郑莺那番充满贬低和攻击性的话语,仿佛只是背景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直到郑莺发言结束,现场爆发出混乱的声浪时,张既白才微微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的一个实时数据弹窗,那是华友技术部同步给他的最新彩铃下载量统计。
就在郑莺发言的这几分钟里,《秋天不回来》和《香水有毒》等歌的实时下载量又悄然蹿升了一小截。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正在直播的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