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东南,气象迥异。
脱离了主脉区域相对“有序”的剧变,踏入所谓的“葬星渊”范围,仿佛一步从神山仙境跨入了亘古死寂的星墓。
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白、粘稠、仿佛沉淀了亿万星辰尘埃的厚重迷雾。这迷雾非同寻常,不仅视线难以及远,连灵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被极大削弱和扭曲,超过百丈便模糊难辨。迷雾中,并非完全的寂静,而是充斥着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无数细碎晶体在相互摩擦的“沙沙”声,那是远古星辰坠落破碎后,残留的破碎法则、微弱辐射与奇异粒子在漫长岁月里相互侵蚀、回荡形成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与尘埃气息的味道,灵气虽然依旧存在,却异常稀薄且“浑浊”,难以直接吸收炼化,其中混杂着各种对人体有害的星辰辐射与法则碎片。大地崎岖怪诞,布满了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坑洞与裂隙,有些坑洞底部闪烁着诡异的微光,仿佛埋藏着未燃尽的星核余烬。
环境之恶劣,远超预期。
“此地法则残缺,空间不稳,需时刻小心。”风漪手持鸾镜,镜面青光只能勉强驱散周身数丈的浓雾,映照出脚下怪石嶙峋、偶尔能看到半埋其中的、闪烁着金属或晶体光泽的奇异骨骼或碎片——那是星骸,远古坠落星辰的残骸,或被其力量侵染变异生物的遗骨。
江辞将混沌龙契的力量维持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兼具“调和”与“守护”特性的护体灵光,抵抗着无处不在的辐射与法则侵蚀。沈清欢的涅盘凰火也能净化部分有害能量,但消耗不小。三人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江辞手中“混沌之匙”残片那持续不断、指向东南深处的微弱牵引,以及风漪对风向与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迷雾中艰难跋涉。
行不多时,他们便遭遇了此地特有的“居民”。
那是一群形似蜥蜴、却浑身覆盖着暗银色金属鳞片、眼瞳如碎裂水晶、口中能喷吐淡蓝色高温射线(疑似某种浓缩星能)的生物。它们悄无声息地从迷雾中或地缝里钻出,速度快如闪电,攻击性极强,且似乎对灵力波动格外敏感。
“星骸钢蜥,群居,鳞甲坚硬,畏强震与极寒。”风漪迅速报出从秘境古籍中看到的信息,同时风语剑划出道道青色风刃,精准地切割向扑来的钢蜥关节薄弱处。她的攻击并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以灵巧和速度瓦解其攻势。
沈清欢的凰炎则对它们喷吐的星能射线有较好的净化抵消效果,炽白的火焰扫过,射线纷纷消弭。江辞则凭借力量与身法,拳掌之间暗金与混沌光芒流转,或震碎其内脏,或以混沌特性侵蚀其体内不稳定的星能结构,引发自爆。
这些钢蜥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到金丹之间,但数量众多,且配合默契,加之环境干扰,着实让三人费了一番手脚才清理干净,自身灵力也消耗了不少。
“此地生物皆受星辰残骸力量侵染变异,形态能力各异,务必小心。”沈清欢提醒道,她注意到一些看似无害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簇或苔藓,也可能突然爆发出致命的辐射或释放致幻孢子。
越往深处,迷雾越浓,空间也越发诡异。明明沿着直线前行,却时常会绕回似曾相识的地点;有时一步踏出,周围的景物会瞬间扭曲、拉伸,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空间褶皱。若非“混沌之匙”残片的牵引始终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他们恐怕早已在这天然的迷阵中彻底迷失。
在一次躲避一大群更加强大、形如放大版蝎子、尾部能发射腐蚀性星光弹的“星渊毒蝎”追击时,三人被迫偏离原定路线,仓促间闯入了一片迷雾格外浓重、地面布满巨大裂缝的区域。
慌不择路间,江辞脚下忽然一空!并非踩入裂缝,而是脚下的“地面”在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小心!是空间夹层!”风漪惊呼,但已来不及。
三人身不由己,被一股柔和的、却无法抗拒的吸力,拉入了那片荡漾的“水面”之后。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感过后,脚踏实地之感传来。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呼吸一滞。
迷雾消失了。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空间之内。穹顶高远,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其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或冰冷光芒的“星辰”——那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一块块散发着纯净星力的、形态各异的巨大水晶或奇异金属,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构成了模拟的星空。
空间的主体,是一座极其宏伟、由无数巨大、暗沉的星辰金属与未知晶体残骸构筑而成的遗迹。建筑风格与之前见过的任何昆仑遗迹都截然不同,线条冷硬锋利,结构庞大简洁,充满了冰冷的几何美感与一种超越时代的沧桑。许多建筑已经坍塌大半,断裂的金属梁柱斜插地面,巨大的晶体表面布满裂痕,但依旧能想象其完好时的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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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内部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穹顶“星辰”洒下的、变幻不定的光芒,为这片废墟带来些许光亮与流动感。
而在遗迹最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