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门闭合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钻入骨血，苏汐与林砚的身体重重砸在一片冰凉的玉阶上，溅起的碎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两人几乎是同时撑着地面起身，依旧是背靠背的姿势，凤纹剑与寂灭长刀的寒光在周身漾开一层微弱的屏障，抵御着周遭扑面而来的诸族怨气。

眼前的诸族圣殿远比从墟门外看到的更加恢弘，数十根镌刻着龙凤图腾的擎天玉柱直插穹顶，柱身上流淌着淡淡的金光，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息缠绕，像是被蛛网裹住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宫殿的正中央，那道眉心印着漆黑龙凤魔纹的身影负手而立，玄色衣袍上绣着的古老符文与殿内玉柱上的纹路遥相呼应，他手里的赤玉扣与苏汐腰间的那枚，在空气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像是在互相挑衅，又像是在彼此召唤。

“混沌双主，果然名不虚传。”守墟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林砚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的戾气与偏执，让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万年前，本座与道侣便是踏着这样的阵仗，封印了黑息本源，没想到万年后，竟会有后人重蹈覆辙。”

苏汐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凤纹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是……万年前的龙凤双主之一？”

“龙凤双主？”守墟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殿内的黑息翻涌如潮，“那是本座最不堪的过去！如今的我，是诸族墟的守墟者，是掌控黑息本源的——墟主！”

话音未落，守墟者抬手一挥，掌心的赤玉扣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黑光，瞬间笼罩了整座圣殿。

苏汐与林砚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脚下的玉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荒原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枯骨，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黑紫色的光泽，显然是被黑息侵蚀而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臭味，耳边传来无数道凄厉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只恶鬼在耳边哀嚎。

“这里是……”林砚的眉头紧紧皱起，寂灭长刀的刀芒暴涨三尺，灰色的光芒劈开面前的黑雾，却发现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被劈开后又迅速合拢，“本源镜像阵。”

“镜像阵？”苏汐的心头一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散发着与她体内龙凤本源同源的气息，“这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诛心。”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转头看向苏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阵会复刻出我们内心最恐惧的执念，一旦被执念吞噬，就会永远困在阵中，沦为黑息的养料。”

苏汐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丹田处传来，她低头一看，只见一道黑色的魔纹正顺着手腕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生灭之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滞涩得几乎无法流转。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看到林砚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他手里的寂灭长刀正在一点点崩碎，灰色的刀芒越来越黯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砚哥！”苏汐失声尖叫，想要冲过去抓住林砚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你怎么了？”

“汐儿，别过来。”林砚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是我的执念……我最害怕的，就是我的寂灭之力失控，吞噬掉你，然后……我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苏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林砚的顾虑。

寂灭之力本就是混沌中最霸道的力量，吞噬万物，毁灭一切。林砚从出生起，就被寂灭之力缠身，若不是遇到她，若不是两人的生灭之力与寂灭之力能够相互制衡，他恐怕早就被寂灭之力吞噬，沦为只懂毁灭的怪物。

而他最恐惧的，就是有一天，他的寂灭之力会失控，亲手伤害到她。

就在这时，苏汐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她看到林砚的寂灭之力彻底失控，灰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她卷入其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吞噬，生灭之力在寂灭之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不——！”苏汐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这不是真的！这是镜像阵制造的幻觉！”

“幻觉？”守墟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苏汐，你敢说这不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害怕过，林砚会因为寂灭之力失控，而离开你吗？”

苏汐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得不承认，守墟者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