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那声嘶力竭的警告,如同投入狂涛中的石子,瞬间被窗外骤然狂暴的雨声吞没。

周铭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苏璃,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仿佛受到强烈干扰的忙音,屏幕上的信号标识也彻底消失。

几乎是同时,整座白帝城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窗外那如同瀑布般倾泻的雨幕,以及更远处江面上那翻涌不祥的墨绿色幽光。

“通讯断了!电力也……”周铭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老爷子摸索着点燃了一盏老旧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布满古籍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是江……是江发怒了……”老人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林初雪没有理会这些,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脑海中那如同海啸般袭来的“水殇”之音所占据。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亿万生灵的哀嚎、水脉破碎的呻吟、古老存在苏醒的咆哮、以及那冰冷“虚无”扩散时带来的、万物归寂的无声尖啸,混合而成的、毁灭的交响!

她“看”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以夔门龙陨之渊为核心,一道无形的、代表着“空无”与“终结”的波纹,正以一种超越物理速度的方式,顺着长江水脉,向着上下游急速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抹除”——

下游,那些刚刚经历过邪祟冲击、尚在喘息的水域,江水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如同死水般凝滞,水中的鱼虾、水草,甚至悬浮的微生物,都在瞬间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化作纯粹的、无意义的物质。

新建的堤坝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钢筋水泥在那“虚无”波纹的掠过下,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的侵蚀,结构正在从分子层面崩解!

中游,那些尚有人烟的城镇沿岸,惊恐的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无形的波纹扫过。

没有痛苦,没有惨叫,他们的动作凝固在原地,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消失,皮肤失去血色,变得如同石膏般灰白,然后……如同风干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开始剥落、消散!

房屋、街道、车辆……一切人造物都在以同样的方式“风化”,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被强行否定、回收!

上游,三峡库区那浩瀚的水面,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但翻涌出的不是水花,而是更加浓稠的、混合着暗红与漆黑的污秽,以及无数挣扎、扭曲的古老亡魂碎片!

大坝本身发出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呻吟,监测仪器早已全部失灵,巨大的坝体上,开始浮现出与河伯会符文同源的、巨大而扭曲的暗影,仿佛有无形的巨笔正在以其为画布,描绘着最终的毁灭!

而这毁灭波纹的源头,龙陨之渊处,景象更是超出了理解的极限。

那墨绿色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连光线都无法存在的“黑暗”。那不是颜色的黑,而是“存在”被彻底抽离后留下的“空洞”。在这“空洞”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是陈九河!

但他已不再是之前那漠然的“观察者”或“容器”。他的身体仿佛成了连接“存在”与“虚无”的通道,无数代表着长江万古记忆、生灵情感、能量流动的彩色光带,正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如同被卷入黑洞的物质流,哀鸣着没入他身后那片绝对的“空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