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正月初一,寅时。
岁首之日,天色未明,整个京城还沉浸在除夕守岁的疲惫与新年伊始的微茫喜悦中。
然而,紫禁城内,养心殿偏殿,却无一丝年节的祥和,只有冰冷的肃杀。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林晚栀苍白而沉静的侧脸。
她一夜未眠,面前摊开的,是那几片自坤宁宫废墟中寻得的焦糊密信残片,那枚青鸟玉佩,以及沈墨秘密送来的、染着血的绸缎庄账本副本。
影肃立一旁,锦心为她披上厚厚的狐裘,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仍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人证到了吗?”
她声音微哑,打破沉寂。
“回娘娘,刚到。已秘密安置在北镇抚司诏狱深处,由龙影卫亲自看押,万无一失。”
影低声道。
“是个八九岁的男孩,惊吓过度,但神智尚清,已问出些东西。他确认,账本是他父亲亲笔所记,绸缎庄实为醇亲王府在江南洗钱的幌子,经手银钱无数,大多与海龙帮的‘听涛阁’往来。三个月前那笔‘修缮祖宅’的巨款,确实是汇入了王府账房,经手人是一个叫胡管事的。他还说,起火前夜,曾见几个西域人模样的壮汉,与他父亲在密室争吵,提及‘圣火’、‘灭口’等词。”
“西域人……争吵……灭口……”
林晚栀指尖划过账本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
果然,西域拜火教,与醇亲王勾结已深。
昨夜刺杀,恐怕是得知她追查甚紧,狗急跳墙,想要斩草除根,却未料沈墨棋高一着,暗中转移了人证。
“醇亲王府那边,可有异动?”
“有。”
影声音更沉。
“昨夜子时至今,王府侧门、后门,有十余批人乔装潜出,分赴不同方向,似在转移财物、疏散人员。 我们的人已暗中跟踪,但对方极为狡猾,已有数批失去踪迹。另,醇亲王世子萧钰,于半个时辰前,以‘进宫贺岁’为名,递了牌子,此刻正在午门外等候!”
“进宫贺岁?”
林晚栀冷笑。
“是来探听虚实,还是……自投罗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
三日期限,已过两日。
皇帝给了她三日,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不能再等了!
“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
她决然道。
养心殿正殿。
萧景玄亦是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沉思。
他身上已换上明黄龙袍,准备接受元日大朝贺,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却比这身龙袍更显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