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北部,钦察汗国都城萨莱。
此地乃西域浩瀚草原之枢要,亦名“金帐汗国”,为术赤后裔所立,以钦察大漠为基,雄踞北原。其民多为突厥语族,骁勇善战,耕牧并举,仓廪充实,兵甲精利,与西陲党项大国并称双强。萨莱南倚伏尔加沃野,北枕高加索雪岭,山川形胜,物产丰饶,素有“塞外江南”之称,实乃天下粮脉所在。
是日,鬼丸血战三日后,风流公子至尊玉携帝释天、紫衣姑娘二人,终至萨莱城外。
三人自如难陀泽而出。彼沼泽广袤无垠,雾瘴弥漫,路径错乱,飞鸟难渡,二人一女于其中跋涉两昼夜,方得脱困。甫出泥泞,迎面即见巍峨山脉横亘天地之间——高加索者,六百余丈,绵延千里,峭壁森然,林深兽暴,寻常人莫敢涉足。山阴一侧,古木参天,妖气隐现,偶有凶禽掠空,嘶鸣裂云。然此山竟成凡界与魔域之天然屏障,亦为人道通往大陆腹心之唯一隘口。
萨莱依山而筑,城墙高两丈,青石垒就,厚重肃杀。正门紧闭,钢齿森列,状若巨兽獠牙,吞吐寒光。城头不见旌旗,亦无守卒巡行,唯余冷风穿隙,呜咽如诉。
至尊玉立于山下磐石之上,负手远眺,眉宇间隐有金霞流转。他眸光如电,神识浩渺,似幽魂覆照全城,万里纤毫皆映心海。忽而面色骤沉,眼中怒焰翻腾,似见不可忍之事。
帝释天立于其后半步,见状心头一震:“大人,这便是紫衣姑娘所言之钦察重镇?单看城门气象,已非凡俗可比。”言语中难掩振奋。
紫衣姑娘轻蹙蛾眉,低声道:“怪哉……传闻萨莱百万黎庶,市井喧沸,如何今日如此死寂?”
帝释天悄然凝望至尊玉孤影,心中忧虑愈深。这一路行来,至尊玉寡言少语,从未展颜。其体内封印一道古老秘术——黑绳天谴明王咒,每逢子午交替,必破封而出,扰其神志,耗其真元。此咒阴毒非常,每发作一次,便引动森寒冷戾之气自丹田升腾,侵袭经脉,令至尊玉面容扭曲,杀意迸发,宛如修罗临世。幸而他意志如铁,每每以《大品天仙诀》内炼之法运转“弑倭鬼气”,强行镇压,然每次压制之后,皆筋疲力尽,神魂欲裂。
此刻,至尊玉周身微泛金芒,神识笼罩萨莱上空,人间万象悉数入心。其所见之景,令他几近失控。
帝释天虽在身后,未能目睹其容,却已感知那自背影中透出的滔天杀机,不禁骇然。他知道,至尊玉如今犹如烈火焚油之瓮,稍有情绪波动,黑绳咒便会乘虚而入,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亦将神识探出,瞬息扫过广场全景,脸色顿时铁青。
“岂有此理!仙界这群贼道,竟如斧头帮般欺凌凡民!”帝释天咬牙切齿,终于明白至尊玉为何怒极。
唯有紫衣姑娘茫然伫立,修为尚浅,神识仅能及方圆一里,不得窥全貌。
“究竟何事?你二人面色为何如此难看?”她忍不住问。
帝释天冷冷瞥她一眼,目光复归至尊玉,唯恐黑绳咒趁机反噬。
果然,至尊玉体内那道诅咒蠢蠢欲动,然终未彻底爆发。至尊玉察觉己心躁动,立即收敛怒意,转以《多心经》中“观自在”法调息宁神,同时催动弑倭鬼气在奇经八脉中疾走,封锁每一处可能被侵蚀的关窍。经多次对抗,他已悟得克制之要:此咒专趁人心愤懑、怨恨丛生时而出,尤以忆起大力鬼王之死、玄武夺剑之辱最为敏感。只要守住本心,不堕执念,便可暂保清明。
良久,咒力未动,他缓缓放缓真气运行,毕竟高速流转弑倭鬼气极耗功力。
“走,入城一看。”至尊玉深吸一口气,声如古井无波。话音落罢,金光一闪,身形已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