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老陈,吃饭去。”左边那个开口了,声音平平板板,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一段录制好的、失了真的话语。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了上来。“不去不去!我吃过了,回家睡觉!”他挣扎了一下,想甩开他们的钳制。
但那四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纹丝不动,反而箍得他胳膊生疼。右边那个也开口了,同样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声调:“客气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给个面子。”
“我不去!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放手!”陈建国恐惧起来,加大了挣扎的力度,身体拼命向后坐,脚跟用力蹬着地面。
可那两人的力气远超常人,几乎是拖拽着他,双脚离地般向前走去。他的反抗微弱得可笑,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们挟持着,没入更浓的雾气中。周围的景物模糊地倒退,熟悉的村庄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无边无际的昏昧和阴冷。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小主,
似乎并没走多远,也许只是拐了一个弯,路旁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低矮的棚子。那棚子简陋得像是临时搭建的,几根歪斜的竹竿撑着发黑的油毡布顶。棚子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散发出惨白惨白的光,那光并不温暖,反而将棚子周围映照得一片诡异的亮堂,更显得棚子深处黑影幢幢,深不见底。棚子里隐约可见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长条板凳。
那两人不由分说,将他强行按在了一张桌子旁的长凳上。凳子冰凉刺骨,那股寒意瞬间穿透了薄薄的睡衣,直渗骨髓。陈建国想站起来,肩膀却被那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如同压上了千斤重担,动弹不得。
桌上,早已摆好了三只硕大的海碗,碗里盛满了东西。看起来像是炒面,面条油亮亮的,蜷曲着堆成尖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极其浓郁的香味。那香味混合着肉香、油香和某种说不出的、勾人食欲的香料气息,直往鼻子里钻。陈建国晚上吃得简单,此刻闻着这味道,竟觉得胃里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口腔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先前那股强烈的抗拒和恐惧,竟莫名其妙地被这香味冲淡了些。
“这……这是什么面?闻着还挺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被诱惑的迟疑。
“炒面,特香,快趁热吃。”左边那个模糊面孔的人立刻接话,那平板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他和右边那个人几乎同时拿起了桌上摆着的筷子。那筷子是深黑色的,又长又细,表面光滑,看不出是木头还是别的什么材质。
他们埋下头,开始吃起来。吃相极其凶猛,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倒。筷子飞快地扒拉着,将大量的面条塞进他们那模糊不清的嘴里,发出“唏哩呼噜”、“吧唧吧唧”的巨大声响。那架势,带着一种疯狂的、贪婪的、近乎本能的攫取,看得陈建国心头一阵发毛。
然而,那碗近在咫尺的“炒面”散发出的魔力般的香味,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犹豫着,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也拿起了自己面前那双冰冷的黑色筷子。
“吃吧,吃吧,香得很……”右边那个人抬起头,模糊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扭曲弧度,声音含糊地催促着,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油亮的东西。
陈建国的手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夹起了一筷子面条,迟疑地送进了嘴里。
口感……非常奇特。面条异常软烂,带着一种黏糊糊、滑腻腻的质感,几乎不需要咀嚼。味道极重,咸得发苦,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浓郁的、令人不适的土腥气,仿佛嚼碎了某种腐败的植物根茎。但那股奇异的、霸道的香味完全压制了这些不适,甚至扭曲了他的味觉判断。他嚼了几下,竟然觉得那咸苦和土腥变成了一种怪异的“鲜美”,一种强烈的、想要更多吞咽的欲望控制了他。
他也开始大口吞咽起来,和那两个人一样,发出“唏哩呼噜”的声响。一碗很快就见了底,胃里传来一种饱胀感,但心理上却觉得更加饥饿。
“再来一碗!”左边那个人立刻把他面前的空碗拿走,不知从棚子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又端来一碗堆得尖尖的“炒面”,推到他面前。
陈建国几乎是抢了过来,再次埋头猛吃。他吃得专注,吃得忘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吃”这个动作和那魅惑的香味。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吃了几碗,两碗?三碗?或许更多?只记得那黏腻、咸苦、充满土腥气的味道不断塞满他的口腔、喉咙和胃袋。
就在他吃得浑然忘我,意识几乎彻底沉沦,准备再次伸出筷子的时候——
“喵嗷——!!!”
一声极其尖锐、凄厉、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猫叫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他混沌泥泞的意识!
陈建国浑身剧烈地一颤!
眼前的雾气、诡异的棚子、惨白的灯笼、那两个模糊而贪婪的人影、桌上的海碗和黑色筷子……所有的一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镜面,瞬间扭曲、龟裂、分崩离析!
他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自家柔软温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