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血色黎明与温情晨光

寅时末刻,京城北郊官道。

五匹快马冲破晨雾,马蹄声在寂静的黎明中如雷滚过。为首的黑衣男子伏在马背上,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日夜兼程从江南赶回的萧执。他身后跟着四名听风阁精锐,人人风尘仆仆,脸上皆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王爷,前面就是永定门!”一名护卫扬鞭指向远方隐约的城门轮廓。

萧执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下颌已冒出青黑胡茬。从接到沈清弦飞鸽传书那刻起,他三天三夜只歇了四个时辰,换了七次马,此刻胸口旧伤因颠簸撕裂般疼痛,但他全然不顾。

“再快些。”他哑声催促,目光紧紧锁着越来越近的京城。

就在距离城门还有三里时,道旁树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冷箭!

“有埋伏!”护卫厉喝,挥剑格挡。

萧执猛地勒马,战马嘶鸣人立。几乎同时,二十余名黑衣人从林中冲出,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

“安王殿下,恭候多时了。”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宁王殿下说了,您还是留在江南比较好。”

萧执眼神一冷。宁王虽已被下狱,但余党未清,这些人显然是早就埋伏在此,要截杀他。

“就凭你们?”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寒光,那是饮过无数敌血的凶器。

刀疤脸也不废话,挥手:“上!死活不论!”

黑衣人一拥而上。四名听风阁护卫立即结阵,将萧执护在中央。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身手不弱,显然是宁王养的死士。

萧执一剑斩翻两人,胸口的伤却因用力而剧痛,动作慢了半分。一支冷箭擦着他手臂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王爷小心!”一个护卫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刀,自己肩头鲜血直流。

这样下去不行。萧执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是沈清弦留给他的最后一颗“百解丹”。但他没有服下,而是猛地将瓷瓶掷向刀疤脸!

瓷瓶在空中炸开,白色粉末弥漫。刀疤脸下意识闭眼,萧执趁机一剑刺出——

“噗嗤!”

长剑贯穿胸膛。刀疤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缓缓倒地。

首领一死,黑衣人阵脚大乱。萧执趁机突围,带着三名受伤的护卫冲向城门。

永定门已开,守城士兵看到他们浑身浴血的模样,正要阻拦,萧执已亮出安王令牌:“急报入宫!让开!”

令牌是真的,士兵不敢拦。四人冲进城门,直奔皇宫。

辰时初刻,养心殿外。

沈清弦站在殿前廊下,手里端着药碗,碗中汤药已凉透。她一夜未眠,守在皇上身边施针用药,勉强吊住那一口气。但“缠绵”毒已深入骨髓,若无至亲之血换血,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王妃,您去歇会儿吧。”李嬷嬷轻声劝道,“太后那边有老奴照应。”

沈清弦摇头,目光望向宫道尽头。执之,你快到了吗?

就在这时,宫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冲来,守门太监刚要拦,那人已亮出令牌——

“安王殿下到!”

沈清弦手中的药碗“哐当”落地。

她怔怔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看着他满身血污、步履踉跄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中同样盛满的思念与担忧。三天三夜,一千二百里,他做到了。

“执之……”她声音发颤,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萧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在距离她三步时停下。他想抱她,想确认她是真实的,但看到自己满手血污,又迟疑了。

沈清弦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把抱住他。她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双沾血的手臂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清弦……”萧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

“你受伤了。”沈清弦摸到他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渗。

“小伤,不碍事。”萧执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你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我没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看向他身后受伤的护卫,“先进殿,我给你们包扎。”

“皇上呢?”萧执急问,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姜老。

“在里面,情况不好。”沈清弦引他进殿,“需要你的血。”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萧执快步走到龙床边,看到皇兄枯槁的面容,眼眶瞬间红了。这是从小护着他的兄长,是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的兄长,如今却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皇兄……”他单膝跪地,握住皇上冰凉的手。

“王爷,时间紧迫。”白幽从屏风后走出,手里端着银针和药碗,“‘缠绵’毒已深入心脉,需要用至亲之血换血续命。您是皇上同母胞弟,血脉最亲,但此法凶险,您可能会……”

“少废话。”萧执直接解开衣襟,“需要多少血,尽管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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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按住他的手:“执之,你身上有伤,失血过多会……”

“皇兄的命更重要。”萧执看着她,眼神坚定,“清弦,你知道的,我必须救他。”

沈清弦知道劝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对白幽点头:“舅舅,开始吧。”

白幽取出一套特制的银针和玉碗。萧执伸出手臂,白幽在他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入玉碗。同时,另一套银针刺入皇上周身大穴,将毒血缓缓引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始终咬牙坚持。沈清弦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不断为他擦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当玉碗盛满三分之二时,皇上忽然剧烈咳嗽,又吐出一口黑血。但这血的颜色比之前浅了些,说明毒血正在排出。

“可以了。”白幽迅速为萧执止血包扎,“再多王爷就撑不住了。”

萧执靠在沈清弦肩上,眼前阵阵发黑,但依然坚持问:“皇兄……怎么样?”

“毒血排出了三成,命暂时保住了。”白幽一边为皇上施针一边说,“但余毒未清,需要继续治疗。而且皇上身体亏空太大,需要长时间调养。”

萧执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虚脱。沈清弦扶他到一旁坐下,喂他喝下补血的药汤。

“你也受伤了。”萧执握住她的手,看到她腕上包扎的布条——那是昨夜施针时,因强行催动灵源珠导致经脉受损留下的。

“小伤。”沈清弦轻描淡写,“比起你身上的,不算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并肩作战的默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后驾到——德妃娘娘到——”

慈宁宫偏殿,熏香袅袅。

德妃林氏跪在太后面前,未施粉黛,双眼红肿,一身素衣更显憔悴。她不过二十五六年纪,却已在这深宫熬了八年。

“臣妾有罪。”她伏地哽咽,“明知宁王图谋不轨,却未能及早揭发,以致皇上……以致皇上……”

“起来吧。”太后叹了口气,示意李嬷嬷扶她,“这事怪不得你。宁王经营二十年,连哀家都被蒙在鼓里,何况你一个深宫妇人。”

德妃是林老将军的侄女,三年前选秀入宫,因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颇得皇上宠爱。沈清弦前世在宫宴上见过她几次,印象中是个安静柔顺的女子,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敢硬闯养心殿,揭露宁王真面目。

“德妃娘娘请坐。”沈清弦亲自端来茶盏,“那日若不是娘娘冒险报信,恐怕……”

“安王妃快别这么说。”德妃连忙起身,“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王妃,孤身入京,周旋于虎狼之中,才是真正的大义。”

她看着沈清弦,眼中满是钦佩:“臣妾在宫中这些年,见过太多贵女命妇,但像王妃这样既有胆识又有谋略的女子,还是头一回见。”

沈清弦微微一笑:“娘娘过誉了。对了,林老将军那边……”

提到伯父,德妃眼中又涌上泪水:“伯父被宁王软禁在府中,前日才得解救。听下人说,伯父被囚期间,宁王的人每日只给一碗稀粥,老人家本就年事已高,如今……”

“林老将军忠肝义胆,朝廷不会忘记。”太后沉声道,“哀家已下懿旨,加封林老将军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等皇上醒了,还有封赏。”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李嬷嬷进来禀报:“太后,林老将军求见。”

“快请。”

片刻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步入殿中。他虽年过七旬,但腰背挺直,步履稳健,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还未从囚禁中完全恢复。

“老臣林崇山,拜见太后、德妃娘娘、安王妃。”老将军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老将军快快请起。”太后亲自扶他,“这些日子,委屈将军了。”

“老臣不委屈,委屈的是皇上,是这江山社稷。”林崇山起身,目光如炬,“太后,老臣进宫前得到消息,宁王余党仍在活动。京郊黑风山藏有五百死士,江南还有私兵未清。若不尽快剿灭,恐生大乱。”

沈清弦心中一动:“老将军可知,京营现在由谁统领?”

“周武。”林崇山答道,“此人是老臣旧部,忠诚可靠。但京营三万人,要剿灭分散各处的余党,恐怕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