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暗香蚀骨稚童恙

侯府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晨起的露水冷冽得能浸进骨缝里。海棠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飘在窗棂上,像极了谁落下的愁绪。

沈砚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他披衣起身,快步走到隔壁卧房,就见小芽蜷缩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沈薇坐在床边,正用湿巾擦拭着小芽的额头,眼眶泛红,眼底满是焦虑。

“怎么回事?”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探上小芽的额头,只觉得烫手得厉害。

“后半夜开始烧的。”沈薇的声音哽咽,“喂了退烧药也没用,一直说胡话,还喊着玉玉冷。”

沈砚低头看向小芽的脖颈,那里的温养玉失去了往日的柔光,变得黯淡无光,摸上去竟是一片冰凉。他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转身道:“快请冰恒爷爷过来!”

丫鬟应声匆匆跑出去,沈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小芽滚烫的小手。小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委屈地瘪了瘪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哥哥……玉玉不暖了……身上好痒……”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脖子。沈砚连忙按住她的手,柔声道:“乖,别抓,冰恒爷爷马上就来,很快就好了。”

小芽的眼角滚下两颗泪珠,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啜泣:“哥哥……我讨厌那个穿青衫的叔叔……他一来,玉玉就不暖了……”

沈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清晏昨日登门,小芽的温养玉便发烫预警,今日就高烧不退,这绝不是巧合。

没过多久,冰恒爷爷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药箱。他连忙拿出银针,替小芽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怎么样?”沈砚和沈薇异口同声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冰恒爷爷收回银针,沉吟片刻,沉声道:“脉象虚浮,像是中了慢性毒。这毒无色无味,会慢慢侵蚀脏腑,让人日渐虚弱,若不是小芽有温养玉护着,怕是早已性命垂危。”

“慢性毒?”沈砚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是柳清晏!一定是他昨日来的时候,动了手脚!”

“未必是昨日。”冰恒爷爷摇了摇头,“这毒侵入体内,少说也有一两日了。只是昨日柳清晏身上的邪气刺激了温养玉,才让毒性发作得这般猛烈。”

沈薇的脸色一白,猛地想起那日后花园里沾了粉末的海棠花瓣,还有那些破了洞的纸船。她失声道:“是那日!那日我分明看到假山后有个瘦小的影子晃过,只当是府里的小丫鬟贪玩,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怕是有人趁乱溜进了后花园,在什么地方下了毒!”

沈砚的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立刻彻查小芽的卧房,还有她平日里接触的所有东西!另外,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到前院,仔细盘问那日后花园的动静!”

家丁和丫鬟立刻行动起来,将小芽卧房里的枕头、被褥、衣物,还有她常玩的玩具、常吃的点心,全都搬到了庭院里。冰恒爷爷一一查验,最后在那个绣着兔子的枕头上,发现了端倪。

他捻起一点枕套上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是蚀骨香!这毒是用西域奇花炼制而成,沾在织物上,无色无味,却能通过呼吸侵入体内,厉害得很!”

沈薇看着那个枕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个枕头是她亲手绣的,前日还好好的,怎么会沾了蚀骨香?她死死咬着唇,懊悔道:“都怪我,那日只当是自己眼花,没派人仔细搜查假山,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沈砚的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救小芽才是最重要的。他扶住沈薇的肩膀,沉声道:“不怪你,对方心思缜密,又挑在府外流言四起、我们分身乏术的时候下手,换谁都会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