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县城里,这几日愈发显得空落。街面上行人稀少,就连那平日里最为聒噪的麻雀,似乎都少了叫声。
一种无形的冷寂,从北方那隐约可闻的闷雷声里逐渐弥漫开来,压在县城百姓里的心尖上。
剃头匠王师傅的摊子前,难得没有主顾,他拿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剃刀,对着阳光反复端详,刀刃上映出他忧心忡忡的脸。
“王师傅,敢情今儿个生意挺清淡啊。”卖豆腐的老张放下挑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师傅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手下依旧不紧不慢地磨着刀,那“噌噌”声在寂静的街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听北边这大动静,我估摸……怕是打得够凶!”
豆腐张也跟着叹了口气,抄着手蹲在墙根:“可不是么!昨儿个后半晌,又过去几辆鬼子的汽车,拉着大箱子,看着就瘆人。我瞅着黄金镐那帮人,跟在屁股后头,脸都白了。”
“哼,”王师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狐假虎威的东西,真见了血,比兔子窜得还快。”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这老天爷,也不开开眼。”
茶摊上,更是冷清,只有修鞋的赵师傅和戴破毡帽的老李对坐着,照顾着茶摊老板的生意,但二人碗里的茶早就没了热气。
“听说了么?”老李用碗底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百”字,又迅速抹去,“这个数,怕是都不止……”
赵师傅手里拿着锥子,却久久没有扎下去,浑浊的眼睛望着街口,那里偶尔有伪军巡逻队跑过,脚步仓促。
“真是造孽啊……”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好好的山林,非得用炮轰……那得毁了多少木头,惊了多少生灵……”
茶摊老板提着铜壶过来,默不作声地给两人续上一点热水,低声道:“两位少说两句吧,莫谈国事,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这日子,且熬着呢。”
百姓们关门闭户,心思却都系在北边那隆隆的炮声上。
担忧,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在死寂的县城里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