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圣殿顶端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遐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那个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紧。
浅紫色的长发披在肩头,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
她花了点时间积蓄勇气,才迈出脚步,走向平台中央。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轻轻覆在亚当的影子上。
“父亲。”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台上足以抵达。
“怎么了。”
亚当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回应一句寻常的晚间问候。
他面朝着沉睡的克法勒和更远处星光稀疏的夜空,似乎专注于此。
但他微微绷直的背脊,或许泄露了他并非毫无预料。
遐蝶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鞋尖,又抬起来,目光落在亚当圣袍下摆被夜风拂动的褶皱上。
那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天,像只找不到出口的幼鸟,此刻终于扑棱着翅膀,试图冲出来。
“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道。
“我和您……有血缘关系吗?”
问出来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夜风似乎也静止了一瞬。
亚当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彻底地转过了身。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和那副永恒洁白的眼罩,另一边则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仿佛隔着那层织物,在仔细端详她脸上每一丝表情。
沉默在蔓延,但并不让人窒息,更像是一种给予她准备接受答案的缓冲。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但依旧清晰,没有任何含糊:
“并没有。”
两个字,简单直接,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遐蝶的眼睫颤了颤,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晃动着,但她努力稳住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一个虽然难以下咽但早已猜到的事实,然后小声追问。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来古士阁下说,我的……嗯,遗传提供者,是波吕刻斯?就是……那位逝去的巨龙?”
她努力用学来的、略显生硬的词汇去拼凑自己的起源。
“是的。”亚当肯定了她的说法,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历史。
“波吕刻斯在生命最后时刻,选择了你作为权柄与生命的继承者。”
“我将你带回了奥赫玛。”
“所以,”遐蝶努力理清逻辑,“您……收养了我?”
“可以这么理解。”亚当微微颔首,“但遐蝶,我希望你明白更多。”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但并未伸手触碰她。
“我从未主动寻求成为任何人的父亲,”他开始解释,语调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我的存在……背负着一些很沉重、也很特殊的东西。”
“这些东西,让我不适合,也不应该去拥有通常意义上的家庭或血脉亲人。”
“那并非我该走的路,也可能……会为与我关联的人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句。
“这些年来,我更愿意将自己视作一个指引者,或者,一个你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当你年幼,需要一个明确的称呼,一个安全的归属来认识这个世界时,父亲这个身份,是我能提供给你的一个依靠。”
“你使用它,我回应它,并尽力履行这个依靠所蕴含的保护与教导的责任——这是你成长阶段所需要的。”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甚至有些过于清晰,将情感层层剥离,只剩下功能性的解释。
“但是,这个依靠,这个称呼,并非不可更改的永恒契约。”
他继续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