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在一夜之间悄然换了妆容。清晨，许宁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无垠的银白。细密的雪花仍在簌簌飘落，天地间静谧无声，仿佛连时光都被这柔软的白色放缓了脚步。

他今天要飞往南京。航班在午后，时间尚且宽裕。司机准时将车停在了楼下。黑色的轿车顶和引擎盖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新雪，像一块刚刚铺好的糖霜。

许宁坐进温暖的车厢，目光落在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的车窗上。司机准备启动雨刷，他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司机有些疑惑地从后视镜看他。只见许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冰凉的车窗玻璃内侧，轻轻划动。起初只是无意识的几道痕迹，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指尖的动作变得专注而仔细。

他先是用指腹抹开一小块清晰区域，然后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将玻璃上凝结的薄薄水汽和窗外沾附的细雪聚拢、塑形。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出现在车窗底部，当作身体。接着是第二个更小的雪球，被轻轻按在第一个上面。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支没用过的圆珠笔，用笔帽那头，极轻地戳出两个小点当作眼睛，又划上一道微微上扬的弧线——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雏形便出现了。

但这还没完。许宁的目光在车窗上游移，指尖再次动作。一个，两个，三个……小小的雪人接连出现在透明的玻璃画布上。它们大小略有差异，姿态却都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许宁甚至用手指的侧缘，在其中一个雪人旁边，画上了一颗略显歪斜的、但轮廓分明的五角星。在最后一个雪人头顶，他用指尖点了点，留下一个小凹痕，仿佛给它戴了顶无形的帽子。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排七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小雪人，挤在车窗一角，隔着玻璃与外面纷扬的雪花遥相呼应。那颗小小的星星，安静地陪伴在侧。晨光透过云层和飞雪，变得更加柔和，恰好照亮了这一小片充满即兴创作的车窗。

许宁拿出手机，调整角度，避开了窗外小区的景物，只聚焦于这一排车窗上的小雪人和那颗星星。玻璃上的水汽氤氲，让画面带着一种朦胧的梦幻感。他按下快门，然后点开与紫玉的微信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太阳]

南京，奥体中心体育馆。紫玉正在做最后一遍全流程联排。耳返里音乐轰鸣，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舞台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次呼吸、每一句演唱上。中场休息的间隙，他走到台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和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静音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许宁的微信消息。他点开。

那张照片瞬间跃入眼帘——布满水汽的车窗，一排稚气可爱的雪人，一颗安静的小星星，还有窗外模糊的、纷飞的雪影。背景是车内熟悉的色调，拍照的人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