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张伟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让牛立胜的心猛地一颤。
“立胜,你太让我失望。忆苦思甜饭,那不是饭,是筛子。”张伟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工人吃不下?嫌糙?嫌嗓子眼儿疼?这就对了!谁敢把碗砸了,谁敢在背后嘀咕,谁就是不想跟着队伍走。你连这一点都看不透,造船厂革新会主任这个位置,你坐得稳吗?”
牛立胜身子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张主任,可……可那些个老工人技术好,要是都抓了,厂里的生产任务……”
“任务?”
张伟发出两声冷笑,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昏黄的天色,“现在上面要的,比起生产任务,更重要的是纯洁队伍。抓几个刺头,杀鸡儆猴,把剩下的人心里那点儿不满都给烧干净。上面成立革新会,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革新会就是要把那些不稳定的因子全给挖出来,把他们架在火上烤,让他们从身到心,彻底换个个儿。”
他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
“上面要的不是创汇,是听话。”
张伟斜睨了牛立胜一眼,语调恢复了平静,“你回去之后,先找几个平时带头闹事的,不管用什么名目,统统拉进革新会隔离审查。谁不配合,谁就是立场问题。只要你这把火烧得够旺,那些还想蹦跶的虫子,自然就都缩回去了。”
此刻,小楼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的动向。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沈凌峰通过麻雀分身将屋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沈凌峰的目光落在那位张主任身上时,心头骤然涌起一股熟悉的异样感。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凌峰的神识沉入记忆深处,迅速翻找。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过目不忘只是基本功。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突然,一个画面定格。
“这……不是张伟吗?”
一个带着几分错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张伟!
那个自称第一棉纺厂工人,当年在西郊公园与他们起了冲突的年轻人!
沈凌峰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两年前的西郊公园,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他和大师兄,还有刘小芹以及郑秀两家人,一起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却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打破了宁静。
为首的便是这个张伟,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仗着自己是“工人阶级”,对他们指手画脚,言语中尽是轻蔑与不屑。
那时的沈凌峰面对张伟的嚣张气焰,不动声色却指挥着麻雀分身,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鸟屎炸弹”戏码。
记忆中,张伟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被瞬间打破,鸟粪淋头,狼狈不堪,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最终落荒而逃。
那个场景至今想来,仍旧让沈凌峰觉得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