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苏州河的水面上升腾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河畔,那片曾经荒芜的废弃仓库,焕然一新。
爱国日用品厂,赫然矗立。
三栋蓝白相间的二层小楼,像三块巨大的积木,稳稳当当落在“品”字形的规划中。
乳白色的墙壁,天蓝色的窗框,在初夏阳光下格外显眼。
和周围那些灰扑扑、摇摇欲坠的旧建筑对比,这里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
新厂区铺着平整的柏油路,路边新栽的几株小树苗,绿意盎然。
空气里再没了呛鼻的霉味,取而代之是淡淡的石灰和油漆的气息。
厂区大门口,十几个汉子精神抖擞。
他们身穿统一的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李华豹和曾阿福站在最前头,胸脯挺得高高的。昔日混迹街头的戾气,此刻已被一层名为“体面”的光芒取代。
“突突突!”
一辆乌龟车从远处驶来,在厂门口慢慢停下。
沈凌峰跳下车,腰间那只军绿色帆布书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小少……小峰,你可算来了!”李华豹第一个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意。
他搓着手,局促不安,活脱脱一个见了领导的下属。
曾阿福也紧随其后,眼神里全是恭敬。
他低声唤道:“小峰。”
沈凌峰冲着两人笑了笑,“豹叔叔,曾叔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华豹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小峰,你快里面请!事都按你的吩咐置办齐了!”
他侧过身,恭恭敬敬地为沈凌峰引路。
那姿态,比解放前在十六铺码头迎接帮派大佬还要虔诚三分。
后面的十几个汉子也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凌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孩,但他们很清楚,就是这个孩子,让他们从人人喊打的街头混混,变成了有“单位”的正式工人。
这不仅仅是一份活计,更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沈凌峰点点头,迈开小短腿,走进了厂区大门。
李华豹紧跟在侧,像个打了鸡血的导游,指点着周围的一切,声音洪亮。
“小峰你看,这路,柏油的!咱兄弟们自己铺的,结实!”
“这三栋楼,也完全是照着你的图纸建的。你看,这栋是仓库和办公室,那边是调配和灌装车间,河边那栋最大的,用作原料加工和蒸馏。”
“还有这些树,连种类和栽种的位置都听你的。等过两年长起来,夏天干活累了还能在树底下歇歇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曾阿福则相对沉默,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另一侧,目光细致地打量着沈凌峰的表情,随时准备补充李华豹可能会遗漏的细节。
沈凌峰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自点头。
很好。
整个厂区的布局,完全按照他的设计建造。
三栋小楼呈“品”字形排列,这是最基础的“三才”阵。楼体蓝白相间,蓝色属水,白色属金,金水相生,既能催旺财运,又能化解苏州河畔过于湿重的水煞之气。
门口新栽的树木,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五行方位,聚气纳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