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谁说粗布手,不能改天工?

窗外的一只灰隼掠过国子监高耸的飞檐,带起几片枯叶。

楚云舒坐在开源堂二层的楠木案前,指尖拈着一块已经彻底浑浊、甚至散发着微酸气味的玻璃残片。

这是从下游溪流里捞上来的,原本透亮的玻璃因为过量掺入劣质漂白药剂,已经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死灰色。

案头上,御史台那帮老学究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即便不打开,她也能猜到那股子墨臭味里裹挟着什么词儿。

“纵技于野,致民生荼毒。”

楚云舒嗤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玻璃渣在指腹划出一道浅白的痕迹。

这帮人弹劾起来倒是词藻华丽,可当初沈万机垄断江南航运、让百姓连灯油都买不起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跳出来说“民生荼毒”?

现在的麻烦,是标准的“成长痛”。

开源带来了爆发式的生产力,也顺便带出了人性的贪婪。

有人为了赶工期,敢在浮灯的龙骨里塞烂木头;有人为了玻璃卖相好,就往水里排废料。

看来,光给火种不够,还得给这帮人焊上防火墙。

她提起笔,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化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自辩,只有龙飞凤舞的《格物九诫》。

“一曰材必有源,二曰工不可欺,三曰利当共分……”

写到最后一行,她顿了顿,眼神微冷,笔锋力透纸背:“末条:技若伤民,即为逆道。”

折子送出去的同时,她反手就下了一道令:成立“灯社监造司”。

不归朝廷命官管,而是由各地灯社投票推选德高望重的老匠人轮值。

凡是违规的,不仅要收回那块象征技术背书的“墨家令”,还得在开源堂大门口的“耻辱柱”上挂满三个月。

处理完这些,楚云舒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是那种脑力高速运转后的脱水感。

她推开门,也没叫马车,索性在夕阳下步行前往江南首座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