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混着火焰燃烧的滋滋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地上铺满了尸体和残破的兵器,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后方,曹操的中军大帐附近,却透着一股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沉静。
传令官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挨个儿把几位军中重要将领召集了过来。他不敢多言,只低着头,引着众人往曹操面前站定。
张辽、曹纯、许褚、曹休,一个个都风尘仆仆。曹纯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治伤,又被紧急叫来;许褚依旧是那副魁梧模样,身上的甲胄沾着血污,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擦拭的大刀;张辽和曹休也都带着战场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时刻待命。
四人齐齐站在曹操面前,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曹操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张辽几人都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色。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弋此人,若能在战场上活捉,带到中军来,赏格照给,另加金五百斤,升三级。”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继续说道:“若不能活捉,也要见尸。但尸体上不许有致命伤,要看起来像是被流矢所中,或是死于乱军踩踏。做得干净些,赏格照给,加金三百斤。”
张辽、曹纯、曹休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茫然。
他们实在摸不透主公的心思。先前传令官说要生擒,不许伤任弋分毫,此刻又说不能活捉便留尸,还得伪造死因,前后看似矛盾,却又透着一股诡异。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乱糟糟的,满是疑惑。
但他们跟着曹操多年,深知主公的脾气,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多议的绝不多言。出于对曹操的绝对忠诚,三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齐齐拱手,沉声应道:“末将遵令。”
许褚性子耿直,没那么多心思,自始至终都一脸肃穆,听到命令,也跟着拱手领命。
随后,四人立刻匆匆行礼,转身就要退下。他们心里都清楚,任弋此刻还在战场上,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变数,得赶紧拿上趁手的兵器,亲自踏上战场,务必完成主公的命令。
谁知,就在四人转身的片刻,曹操突然开口,叫住了许褚。
“仲康,你留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张辽、曹纯、曹休三人先行离开:“你们三人先去,务必牵制住周围的敌军,为仲康创造机会。”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加快脚步,匆匆离去,只留下许褚一人,依旧站在曹操面前。
曹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许褚身上,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仲康,你亲自去。带上你的虎士,不要打旗号,也不要穿甲胄,混在乱军里进去,别让人认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找到任弋,就把他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不管是我方士兵,还是敌军,都不行。如果他反抗,你就打断他的手、他的腿,但必须留他一口气,绝对不能让他死。”
“如果他被别人抓住了——”曹操的眼神愈发冰冷,“你就抢过来。谁敢跟你抢,不管是谁,按违令处置,直接斩了,不用向我禀报。”
许褚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领命,声音洪亮而坚定:“末将遵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就找到任弋,完成主公的命令。
曹操却又突然叫住了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补了一句:“仲康,孤要活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活着带回来。”
许褚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了曹操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一眼,曹操心里清楚,他听懂了。听懂了自己的执念,听懂了这个命令的重中之重——任弋,必须活着。
许褚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去召集自己的虎士,准备混进乱军,寻找任弋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