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龙隐之痕

火麟飞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他的呼吸屏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衣物褪去,润玉线条优美却略显单薄的背脊裸露出来。然而,那本该光洁无瑕的肌肤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并非刀剑之伤,而是一种更为诡异、更为残酷的痕迹——大片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生生剥蚀后的淡粉色,纹理扭曲,与周围完好的肌肤界限分明,如同拙劣的补丁。而在脊椎正中,最为致命的位置,一片约莫掌心大小、形状奇特的区域,皮肤颜色深暗,质地竟隐隐呈现出类似玉石破裂后的细密碎纹,中心一点,更是颜色深得近乎墨黑,仿佛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口,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阴寒黑气,正从那里缓缓渗透出来,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使得那片区域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而此刻,那片墨黑的核心,正微微鼓动着,散发出比平日更甚的寒意与痛楚。

这……便是应龙逆鳞被生生剜去后,留下的永久创口?火麟飞无法想象,那片逆鳞连带着血肉被剥离时,该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痛楚。而这伤痕遍布的背脊……又是经历了怎样残忍的对待?

“这是……”火麟飞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些伤痕时,剧烈地颤抖起来,竟不敢落下。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润玉的疼痛。

“幼时……一些不堪的过往。”润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但他紧绷的肩胛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逆鳞之伤,是其中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处。鳞去……则龙元有缺,阴寒蚀骨,每逢灵力剧烈消耗或心境动荡,便会发作。”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力气,才继续道:“寻常丹药灵力,对此伤……效用甚微。需以至阳至烈之物,缓缓化之,但……”他未说完,但火麟飞已然明白。至阳至烈之物,往往霸道无比,与润玉如今修习的、偏于清寒的功法以及受损的龙体相冲,一个不慎,便是伤上加伤。这伤,几乎是绝症。

火麟飞死死盯着那片狰狞的伤痕,尤其是中心那点墨黑。他体内的异能量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想要扑上去、焚烧掉那阴寒黑气的冲动!他的能量,似乎天生就对这种阴秽邪寒之物,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欲。

“所以……你一直忍着?”火麟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心疼。疼,为他而疼。这个认知让火麟飞胸口闷得发慌。他见过润玉运筹帷幄的冷静,见过他临危不乱的威严,见过他偶尔流露的寂寥,却从未想过,在那华美庄重的帝袍之下,掩盖着如此惨烈痛苦的过去和至今仍在肆虐的伤痛。而他,竟日日承受,从未与人言。

润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影单薄而挺直,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负。

下一瞬,火麟飞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悬停在润玉背心那墨黑伤口的寸许之外。他没有贸然触碰,但掌心已开始凝聚起炽热纯净的赤红色能量光晕,那光芒温暖而不灼人,带着蓬勃无尽的生机与一种浩然灼烈的气息,缓缓贴近。

润玉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避开。那至阳至刚的能量,对他此刻被阴寒充斥的伤处而言,无异于烧红的烙铁。

“别动。”火麟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信我。”

润玉僵住了。背后传来的温暖,与他体内肆虐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阵战栗。但奇异的是,那热度并非粗暴的灼烧,而像冬日暖阳,一点点渗透,试图驱散骨髓里的严寒。伤口处那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似乎真的……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我的能量,可能……有点用。”火麟飞专注地控制着掌心的输出,额角也渗出细汗。他小心翼翼,如同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那一丝丝温暖平和的异能量,渡入润玉的伤处。“虽然不能根治,但应该能让你好受点。”

润玉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一缕缕细流般的热力,艰难却执着地渗入那顽固的阴寒之中,所过之处,冰封的痛楚如春雪消融,带来久违的、几乎让他落泪的舒缓。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却……令人贪恋。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以及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转。时光仿佛在此刻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火麟飞缓缓收回了手,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而润玉背心的伤痕,虽然依旧狰狞,但那墨黑的核心似乎颜色浅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周围肌肤的青白色也退去些许。

润玉默默穿好衣物,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方才那般空洞的痛楚,而是氤氲着一层复杂难言的水光。他看向火麟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多谢”,或是“何必如此”,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叹息。